很早以前，梅颂就知道贺雀这个人有野心。

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大学毕业后，研究塔公布通过资格筛选的人员名单，并要求所有预备研究人员到热博塔的大会礼堂参加入职宣言活动并现场签名。

那是一项三大研究塔从设立之初持续至今的传统，所有人都会在光辉城的建立者的雕像前举起一只手起誓。

“……我们热爱真理，我们探究真理，我们带来真理。”

“我所做的一切将会让人民过上更好的生活，将会让光辉城成功度过未来的所有磨难，将会让世界迈向崭新的篇章，……”

“……我宣誓，我将作为研究员，带着我的梦想，实现我的承诺。”

梅颂去得晚，站在后排。

礼堂气氛沉闷，放眼望去，除了大家的头顶色彩缤纷，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保守的黑色着装，搞得宣誓也不像宣誓，像埋葬他们青春的葬礼。

宣誓活动进行了一个小时后，梅颂找了个理由出来透气。

他看见了蹲在花坛边翻来覆去扒拉几根野草的贺雀。

所有人在进门时就被发了身份牌，他很轻易看到贺雀的铭牌上写着“谢霞塔准一级研究员贺雀”。

起初他没有注意贺雀。一个陌生人而已，说不定以后再也不会见到。

但他转身回礼堂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傻.逼杂种宣誓，草。”

这种粗俗的用词很难在光辉城居民口中听到，因此，出于某种刻板印象，梅颂第一时间判断出他来自地下城。

再想想那冗长的誓言，除了空泛的话外还要求研究员为光辉城奉献，会对这种话不高兴的也只能是地下城来的人了。

梅颂并不会因为他的粗话而鄙夷他，相反，他其实很喜欢和“不一样”的人打交道。这些人会给他毫无波澜的研究生活带来意想不到的乐趣。

所以他停下脚步，主动向贺雀搭话了。

“你好，你的研究方向是？”

鞋尖在大理石地板上碾了半圈，来到花坛外，梅颂伸出手，按在贺雀肩膀上。

差点喜提过肩摔。

好在贺雀看到他身上穿的衣服及时停止了动作，不然他的脊椎恐怕会和花坛来个亲密接触。

就算如此，贺雀依旧弄伤了他。

梅颂抽回手，面无表情地指着被捏出红痕的手腕，“痛。”

“抱歉。你是？”

“你是地下城居民吧，地下城是什么样子？”

梅颂没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抛向一个让贺雀摸不着头脑的方向。贺雀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但还是认真回答了。

“不怎么样，和光辉城比差远了。这群垃圾政员根本没打算好好建设地下城。”

“这样啊。”

“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去过那种地方，所以很好奇。既然如此，地下城靠什么供能？”

“从地面获取太阳能供电，通过地热能维持气温。你问这些，不如亲眼去看看。”

梅颂蹲下来，和他平视，忽然笑了：“我没空。”

这种傲慢的语气让贺雀别过脸翻了个白眼，再回头看他的身份铭牌。他收起了脸上的不爽，不可思议地看着梅颂。

三大研究塔里最看天赋的白鹤塔，不是准一级研究员，而是正一级研究员，从起点就拉开了差距。

再看那个名字，他皱起眉头，思考了一番后，犹豫地问：“你好像是研究生物科技的？”

“目前是分在这个类别，以后说不定单独列示。”

梅颂的态度很平常，好像说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贺雀却敏锐地发现了不同寻常：“具体是做什么的？”

“精神力研究。”

“精神力……精神力？”贺雀嘟囔了好几遍，“这东西能有理论支撑？”

“有，‘大灾变’之前，人类已经开始通过脑机接口传输文字、图像数据，后期可以做到不需要接线，只用眼球就能控制机械运动，‘大灾变’开始时，他们已经开启了面向生物的精神力实验，并邀请了九十位志愿者。”

“那么，实验成功了吗？”

铃声响起，礼堂内传来新的广播，梅颂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没有正式的实验结果，不过从观测到的数据来看……应该是有人成功了。”

贺雀急忙拉住他，“所以你能成功复现实验？”

“只是复现实验有什么用？我要做的是让这种能力为我所用。”

梅颂承认那时候自己年轻气盛，讲话比较嚣张，不过他的话却好像给贺雀带来了启发。

贺雀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如果你成功了，我一定要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