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距离第一次抽取只过了不到半小时,再次进针产生的疼痛是常人很难承受的。医生盯着宋云霁看了半晌,“你没必要逞强,高倍显微镜会把你的腺体状态纤毫毕现地呈现出来,如果真的被标记过,结果不会变。”
宋云霁的脸色还是白的,眼神却很坚定,“我没有逞强。”
医生看看姜泽,等着他拿主意。
姜泽把手机放下,看了宋云霁片刻。过了一会儿,他对医生点点头,“那就再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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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扇透明玻璃,医生助理慢慢取下宋云霁的颈托,跟他说了几句话。宋云霁点头,在检查床上趴好。
姜泽抓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他现在理解了那些在赌桌前紧张到手心冒汗的赌徒,他也一样,只能在点数揭晓前努力去祈祷。
祈祷宋云霁没有说谎,祈祷一切顺利。
万一赌输了……秦崇不是一个会对下属乱发脾气的老板,但姜泽依然觉得自己需要对这件事负责,是他轻易给了宋云霁信任。秦崇教给他的事情,他还是没有学会。
检查室内,两次抽取相隔时间太短,消炎贴撕下来后,12号活检针留下的针孔清晰可见。失去医疗贴的加压,血丝渐渐从针孔渗出。
助理开始做消毒工作,完成后,把镊子放回托盘。
金属和金属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宋云霁的心也跟着这声音一抖,他闭上眼睛,伸手握住床沿。
“要开始了。”助理把针头压在他的腺体上。
针尖刺破皮肤的痛是这个过程中最温和的,此后每深入一寸,痛感都成倍叠加,直到刺入骨腔,痛感陡然攀上高峰。
秦炳璨也形容过这个过程,他说那就像拿一把钝刀子插进骨头里,使劲用力地撬,直到把骨头撬出一条缝,然后拿一柄熔炼黄金的火枪往骨缝里烧。
姜泽想起秦炳璨的话,尽管很生气,但看见宋云霁额上迅速流下来的冷汗,还是忍不住皱眉。
活检针避开第一次留下的针孔,斜着钻进骨腔,几分钟后,软管里出来的却是混着血丝的黄浊液体。
医生叫了停,“位置偏了。”
助理立刻停下,操纵活检针退出骨腔,在腺体内转了一个角度,重新刺入。
宋云霁的颤抖越来越厉害,助理见他坚持不住,叫来两名男性beta护士,“别让他动。”
十分钟过去了,抽取还没有结束。
这一次的过程显然比第一次更漫长,宋云霁的腺体没有消肿,这让医生的操作变得更困难,抽取出来的腔液也更稀薄,混着几缕血丝。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宋云霁忍到浑身冷汗,耳边全是嗡鸣声,在他以为自己要晕过去的前一秒,终于感到肩上的力量松下来。
助理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以了。”
宋云霁浑身泄力,身上全是冷汗,趴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一个护士把他扶起来,想带他出去坐着。
宋云霁摇摇头,他的眼睛湿了,声音也哑着,“我想在这儿等。”
护士见医生没意见,就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助理开始处理抽出来的腺腔液。
十几分钟后,对检材的处理完成,载玻片被推进去,仪器开始工作,提示灯交替闪烁着,不时发出“嘀嘀”的响声。分析结果同步传导进电脑,屏幕上图像不停变化,各种数据忽高忽低地走着……
这回只用了不到五分钟,仪器就发出一声长鸣,分析结束了。
医生看着屏幕。
宋云霁站起来。
姜泽也站起来。
医生转头看了宋云霁一眼,目光穿过窗玻璃和姜泽的视线对上,摇摇头。
姜泽仅存的一点失望彻底破灭,他知道自己赌输了,不再多说,走出去给秦崇打电话。
这次的结果和第一次并无分别,宋云霁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盯着屏幕上大片紫色的A细胞,嘴唇徒劳地动了一下。
检查室外面,电话接通了,姜泽把事情讲完,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该相信他的话。”
秦崇那边只是沉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泽不敢说话,他知道秦崇现在怒到了极点。
过了几分钟,他才听到秦崇的声音,“和他解约,让王井告诉他,五百万违约金,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