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回廊寂静无声,只有扬尘在光柱里飞舞。宋云霁犹豫片刻,抬脚往亮光的地方走。
走到近处了,才看清那真是一张塔罗牌。宋云霁把它捡起来,视线一抬,惊愕地发现屋子里散落着更多纸牌。
那是一间被布置得温馨又舒适的房间,沿墙放了一排书架,摆满漫画书和影碟。沙发前铺着米色长绒毯,阳光洒下来的时候,能让人联想到许多温暖美好的东西。
但现在那上面踩满发灰的鞋印,把那些柔顺的绒毛踩得东倒西歪。
单看这情形,很像是遭了入室抢劫,但这种事情不可能在这里发生。
宋云霁看着那些脚印,再看看地上散落的牌和过于安静的走廊,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秦炳璨发病了。
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眼前如蝗虫过境般凌乱的房间。他想起一个多小时前在湖边塞给自己一袋烤栗子的人,心口有些发闷。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宋云霁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他手里还拿着那张牌,牌中央画着一个很大的太阳,金闪闪的,阳光照在上面,一转,整张牌就发出贝母一样的光泽。宋云霁想起秦炳璨跟他说起塔罗时的样子,心想秦炳璨应该很爱惜他的牌,现在它们撒了一地,等秦炳璨回来,说不定会心疼。
他不再犹豫,进去一张张捡起来。刚捡了两张,门后忽然飞出一团黄色,“嗖”一下没影了。
宋云霁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看清那是只圆滚滚的猫,浑身毛发蓬松,披着阳光撒开四爪跑得飞快,跑到门口,转身看了宋云霁一眼,接着用脑袋去拱玻璃门,圆胖的身子竟真从门缝中挤出去,一溜烟跑走了。
这是……秦炳璨的猫?
宋云霁这下有点懵,他往窗外看了看,外面草木茂盛,猫钻进去就没了影。他怕猫跑丢,就放下捡了一半的牌,决定先去把猫找回来。
到了湖边,已经看不见那只猫的影子了。湖畔的植被生机勃勃,无形中增加了许多阻碍。宋云霁沿着湖畔来回走了两圈,终于在一棵风铃木下看到把自己拉成一个长条在树干上磨爪子的猫咪。
小猫金棕色的背毛几乎完美地与树干融在一起,如果不是磨爪时发出了声音,宋云霁险些再次错过。
“小猫别跑!”
金黄色胖墩墩的软面包把前爪从树干挪下来,歪着脑袋看宋云霁,胸前的毛厚实又茂密,显得两只前爪又粗又短,在松软的草坪上陷下去两个可爱的爪印。
她看着宋云霁一点点走过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没有要躲的意思。
宋云霁往前一扑,轻易抓住了她。
“小猫!”
他把猫咪尾巴上的树叶揪干净,拎着猫咪后颈站起来,把猫按在怀里,“不要乱跑,你的主人会着急的。”
这只猫看起来胖乎乎,抱在怀里却很轻,也不怕生人,扒着宋云霁的肩膀呼噜呼噜地开始踩奶。
宋云霁的心软乎乎的,把小猫抱得紧紧地四下看了看。这是一片他没来过的地方,离他出来时那扇玻璃门很远。他担心走到半途猫咪挣扎起来,他很可能抱不住,决定就近找一扇门进去。
很快,他看到一扇灰色磁吸门,门口的识别仪通过了他的虹膜验证,宋云霁用肩膀顶开门,里面的环境很陌生,和他住的地方完全不同。
他住的那一边,风格是很温暖明亮的,而这边就是一个实验中心该有的样子,中规中矩,符合一切安全条例,却没有温度。
瓷砖映出头顶白炽灯的光,宋云霁有点后悔,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建风格让他担心实验中心内部并不相通,想从原路返回找那扇他熟悉的玻璃门。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磁吸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紧跟着就被一股暴力撞开。
宋云霁反应及时,没被撞到,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高大男人从他身边疾步经过,匆忙往右手边的方向走。
那人身高腿长,肩膀宽阔,行走时带起的风把他的衣角扬了起来。
是秦崇。
宋云霁看着那个背影,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走过几个转角,就看到两扇防辐射的铅板门,四周没有任何标识,不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用的。
秦崇就站在那里,眉心深蹙,两颊咬得很紧。
宋云霁站在离他五六米的距离,不知该不该走过去。他怀里的猫咪看到主人,兴奋地挣了一下,下一秒,一声嘶喊透过厚厚的铅板传出来,声音闷闷的,拉得很长,透着撕心裂肺的痛。
猫仿佛被吓到,趴在宋云霁怀里不动了。宋云霁的心却一下揪起来——那是秦炳璨的声音。
他真的发病了。
宋云霁下意识抱紧怀里的猫,颈后腺体也跟着跳了一下。
离他不远的地方,秦崇垂在身侧的手攥了起来,他很用力地站着,脊背挺得很直,黑色风衣下的身影却在微微发抖。
几分钟后,门“唰”一声打开,护士从里面探出头,满头是汗,也没看清外面的人是谁,扔出一句,“把他的毯子拿过来。”
门一开一合的两秒钟里,秦炳璨声嘶力竭的喊声没有任何阻碍地传出来。宋云霁看到秦崇的身子晃了一下,像要冲进去,但又忍住了。
秦崇转头看宋云霁,宋云霁醒悟过来,“我去拿!”
他抱着猫匆匆跑走,其实他并不认识路,只是顺着走廊一路跑,好在运气不错,拐了两道弯就看见那扇熟悉的玻璃门。
他奔进秦炳璨房间,先把猫锁进浴室,然后去卧室找毯子。
在秦炳璨的枕头边叠着一摞浅灰色织物,已经被清洗得泛白了,但摸上去很软,宋云霁想了想,觉得秦炳璨想要的应该是这个,就把毯子叠了几叠抱在怀里。
他气喘吁吁跑回去,秦崇还站在那里。他看了看秦崇,在墙上发现一个门铃样子的按钮。
按下去没几秒门就开了,护士伸手拽走毯子,门又关了。
宋云霁努力压着因奔跑而急促的呼吸,退了几步,站在秦崇身侧几步远的距离。
刚才开门的一瞬间,他听到秦炳璨在喊,「我哥在哪里?我要见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