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炳璨裹着毛毯窝在沙发里,电影已经演到了尾声,片尾曲悠长地荡在屋子里,秦崇就在这时带着一身湿润的甜推开了门。
秦炳璨蔫蔫地抬眼,看到秦崇来了,也没像以往一样高兴。
秦崇觉察到他的情绪,坐到他身边问他,“怎么了?”
秦炳璨不说话,裹紧了毛毯,歪头靠在秦崇身上。
他原本沉浸在电影里,走廊却忽然传来担架床在地面飞驰的辘辘声,深入骨髓的恐惧一下被唤醒。等车轮声远去,他才意识到车子不是来接他的。
他抱着秦崇,知道自己现在是安全的,但那种恐惧还在身体里乱窜。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怎么来了?”
秦崇轻拍他的背安抚,“宋云霁发病了,我送他过来。”
秦炳璨愣愣看他,“哦。”
秦崇陪他听完了片尾曲,他没看过这部电影,但听片尾音乐的基调,这应该是一部沉重哀伤的影片。他拿过遥控器把窗帘打开,外面还在下雨,乌云比来的时候散去一些,云层稀薄的地方露出一点灰白色的天空。
秦炳璨往窗外张望,“下了好久,湖水都要涨出来了。”
他的那群黑天鹅不知去了哪里躲着,湖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层雾气有生命般流动着。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秦崇摸摸弟弟的头发,“晚餐点了麽?等下Jerry也过来,可以再加两道菜。”
秦炳璨抱住他的胳膊,“能点正常糖量的蛋挞和泡芙吗?”
“只能选一样。”
秦炳璨不想让步,开始装可怜,“可是下雨天我心情不好,吃甜点有助恢复心情。”
秦崇知道这是他的借口,然而想了想,还是同意了,“等下你要和Jerry分享,不能自己独吞。”
秦炳璨满口答应,“我今天收到一副新牌,还没开牌呢,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帮你看一看。”
又是塔罗牌这种迷信色彩丰富的东西,秦崇不信,但为了哄他,还是配合着说,“那你问问今天海上的天气怎样?Harry出海玩了,我有点担心。”
“好啊,那就问这个。”
秦炳璨拿来一副牌在茶几铺开,推来转去好半天,从中抽了三张牌。他挨个看过去,说,“挺好的,有点风浪,但总体在安全范围内,只要他不胡闹,就很安全。”
秦崇一听这个,更加忧心忡忡。何裕文是个在风平浪静的地方都能翻天的那种猢狲,到了无人监管的海上还不更无法无天,何况跟他一起出去的也都是些惯会胡闹的人。秦崇越想越担心,就给阿健打电话,问他们是坐着谁家的游艇出去的。
阿健也不太清楚,去码头管理处问了,才知道开出去的是陈家小少爷的船。
秦崇又给海事处去电话,让他们查一下那艘游艇的定位在哪里。过了几分钟,海事处的回电来了,说游艇在返航的途中,只不过由于天气影响,无法从出发的码头登陆,只能去更远的金屯码头。
秦崇又给阿健打电话,让他去金屯码头接人。
一串电话打完,总算把提着的心放下一半。他心里有火,挂了电话就去倒水喝。
秦炳璨爱吃甜,连屋里的水都是甜腻腻的蜂蜜柚子水,秦崇喝了一杯,火气不仅没下去,连嗓子都变得黏糊糊的。他到阳台呼吸了几口潮湿的空气,满脑门乱跳的青筋才消停。
“你最近有喜欢的人吗——”秦炳璨在屋里喊。
秦崇没太听清,转身问他,“喜欢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秦崇朝他走过去,“哪个小报又乱写我了?”
“不是啊,我帮你问新年运势嘛。”
“哦,”秦崇低头看看一桌子花里胡哨的牌,“问出什么来了?”
“你今年会谈恋爱哦,而且那个人已经出现了。”
“是吗?”秦崇弯腰拿起一张牌,面无表情,“我怎么不知道。”
“可能你还没注意到,但他真的已经出现了。”
秦崇点点头,张开五指,像抓篮球一样抓住秦炳璨的脑袋晃了晃,“我也真的饿了。把你的牌收起来,晚餐要来了。”
秦炳璨侧耳听了听,果然听到餐车熟悉的声音,“Jerry呢,他不是也过来吗?”
“他应该还陪着宋云霁,我们先吃。”
话音刚落,服务部的人推开门,问晚餐摆在哪里。
秦崇一指茶几,“辛苦了。”
他拎起一条毯子把秦炳璨裹上,“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秦炳璨站起来,“哪有新鲜空气啊,那个湖的味道好难闻,像家里的臭湖。”
秦崇一下笑出声,揉一把秦炳璨的头发,“家里的明明比这个臭。”
秦炳璨使劲点头,“对,家里的更臭。”
他们家的庄园建在虞山西麓一处平地,本没有湖。秦崇的母亲去世后,郑翠翠住了进来。她命格中缺水,秦邦仁本想在家中多养几缸鱼,或者建一处泳池,但她不同意,说那些都不是风水意义上真正的“水脉”,于是就请人凿了一处人工湖。
花大价钱开凿出来的湖建好后,第一年的确挺美,港媒还专门登了一张直升机俯拍照片,说那是「虞山中最纯净的蓝宝石」。
可惜日子久了,水体就浑浊起来。郑翠翠专门请团队设计了一套水底生态系统,想通过生物群落构建把死水变活水,效果也不佳,鱼类陆续死光光,反而水藻滋长,越来越富营养化。
秦炳璨离开虞山住进实验中心前,每逢雨天,湖水就会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气。
那片湖究竟能不能助郑翠翠提升气运,秦崇不清楚,但那湖建好后,在他身边发生的,全是糟糕透顶的事。他和秦炳璨一起看远处水雾笼罩的湖面,语气淡下来,“等你好了搬回去住,我就找人把湖填了。”
“别填呀,种荷花吧,夏天还能摘莲藕呢。”
秦崇心想,别的不说,何裕文那想一出是一出的冲动劲儿看来是从秦炳璨这里遗传过去的。
他问,“谁摘?”
“我摘,我还没摘过呢。”
“你没做过的事情那么多,难道都要体验一遍麽?”
“对啊,人生重在体验嘛。”
秦崇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是有特别大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