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李两家是世交,李慧欣和秦崇同岁,两人小时一同在教会学校念书,后来在哈佛也做过校友。她结婚时,秦崇亲自去送贺礼。李慧欣有一整面珠宝墙,在千金圈里很有名,但让秦崇印象最深的,是她家的四个菲佣。
非常专业。谨慎、细心、话不多。
姜泽明白他的意思,“我等下就给李家去电话。”
秦崇点头,清清嗓子,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黏腻感又上来了,仿佛那些白砂糖顽固地吸附在他的食道中,怎么咽都咽下去。
他又拿起水喝了一口。从进医院到现在,他已经喝光了两瓶300毫升的苏打水。
姜泽心想,看来他老板今晚说了不少好话才把宋云霁哄好,说得这样口干舌燥。他有些好奇,“您怎么跟小宋说的?”
秦崇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吃了八个蛋挞。”
姜泽:?!
他正要开口,影像室的门开了,医生陪同宋云霁走出来,“桡骨远端轻度骨裂,我们给他上了液体石膏,回去后好好休养,不会有问题。”
姜泽松了口气,谢了医生,转头揽着宋云霁肩膀,“先让小宋休息吧,我给实验中心打过电话了,明天再过去也OK”
秦崇点点头,“你送他去金耀湾,让他住我那间房。”
金耀湾酒店32层的行政套房,是秦崇的专属房间。
姜泽笑说,“不好吧,万一被媒体拍到,他们又要编故事了。不如让小宋去我家,他右手不方便,我也能照顾一下。”
这个考虑的确更周全,秦崇默许了姜泽的提议,说,“你去让阿健把车开过来。”
三个人明明可以一同出门,但秦崇这样说……姜泽迅速领会到老板的意思,边拨电话边往电梯间走。
走廊里安静下来。
宋云霁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好奇地敲了敲固定在上面蜂窝状的液体石膏。他脸上的肿胀已经差不多消了,但那些大力掴打导致的瘀痕和暗红色血痧依旧顽固地扒在皮肤上。秦崇知道这样的痕迹至少需要四五天才会消失。
愧疚填满了他的心,“真的很抱歉。”
他看着宋云霁,“虽然你说吃完蛋挞就可以原谅我,但我还是希望能给你补偿。”
宋云霁摇头,“不用……”
“希望你不要拒绝。”
“好吧,”宋云霁想了片刻,“但我没有什么需要的,不然您打一张欠条给我。”
秦崇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建议,说,“可以,我让姜泽起草一份,明天带给你签,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去律师处公证。”
宋云霁愣了一下,他原本只是开玩笑,没想到秦崇当真了。他想了一下,“欠条是空白的,是让我随便填要求吗?”
秦崇说,“在我能力可兑现的范围内,都可以。”
宋云霁眨眨眼,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那我要好好想想。”
“嗯,”秦崇说,“好好想想。”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宋云霁,吸顶灯的光落到他的头发上,他黑色的发梢看起来很软,微微卷着,像莫奈脖子下面软软的毛。秦崇的心也跟着软了一下,“真的很抱歉。”
宋云霁仰头看他,“您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
“这一句,是为了另一件事。”秦崇的视线闪了一下。
宋云霁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疑惑地看着他。
秦崇吸了口气,深棕色的瞳孔里有宋云霁的影子,“关于我贸然推门,也希望你能谅解。”
宋云霁愣住,耳根一下热了起来,他慌乱地眨眨眼移开视线,“哦,没、没事的。”
“住在Jerry家里,如果不习惯,就搬出来住酒店,我会找人照顾你。”
脸上的热度经久不散,宋云霁觉得自己的脸现在一定很红,他努力让自己的笑自然一些,“没事的,医生说这是液体石膏,不影响日常生活。”
秦崇点点头,看着他颧骨下的那道划伤,“希望不会给你留下疤痕。”
“如果留了呢?”宋云霁的头晕乎乎的,一点没思考地脱口问。
秦崇说,“我会找最好的医生。”
“嗯。”
秦崇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来,在宋云霁肩上拍了拍,“我们走吧。”
被他拍过的地方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宋云霁跟在秦崇身后,抬眼看看他的背影,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两下。
他感受到心脏撞击胸腔时沉重而缓慢的震颤,一下,两下,仿佛有几秒钟的时间,他的心跳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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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大门外,阿健和阿康都站在那里。
秦崇上了阿健的车,车门没关,姜泽撑在那里听他说话。
“小宋先生,”阿康神色有异,小声道歉,“对不起啊,我没听到你的电话。”
宋云霁的心还在砰砰跳着,他摇摇头,“没事。”
姜泽听完了嘱咐,替秦崇把门关上,那辆车径直开走了。
姜泽走过来,“咱们也走吧,秦总把我这一周的工作都停了,让我照顾好你呢。托你的福,”他笑道,“我能和Deric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