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下过一场雨,天还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几只海鸟从海面掠过,腾空飞入云里不见了。
空气中有近海特有的腥气,阿康闻不惯这种味道,跑去吸烟区抽烟。
和他的反应完全不同,姜泽在这种味道的包裹里觉得很放松——他是在中山海边一个小渔村长大的。熟悉的气味让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和妈妈坐在院子里从细密的网眼中把那些小鱼摘下来的时光。
而他家乡那边的海,似乎更贴近大海原本的味道,不像双港的海风,总是混杂着剥离不去的、来自现代工业污染的浮尘。
“Jerry哥,想什么呢?”阿康从吸烟区回来,和姜泽站在一起,“我哥也快到了,你说老板会给我们带什么呢?”
他的语气很雀跃。
姜泽没答这个问题,看了他一眼,“小少爷生日party那晚,你去哪里了?”
阿康愣住,鞋子不安地蹭了蹭路面。
过了几秒,他说,“我给阿芬买礼物。”语气明显弱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犯了错。
姜泽没什么反应,看着远方黑压压的云层不语。
阿康心里开始发慌,解释说,“我跟小宋先生讲过了的,是他同意我去。”
姜泽转头看他,“从虞山到壕湾,一来一回只要一小时,算上你排队的时间,两个小时足够吧。”
阿康回避着他的视线,点了下头。
“我送小宋下山时,还差一刻钟十点。三个小时,不够你往返吗?”
风不知何时停了,空气变得闷热,海边的潮气扑在脸上,阿康额头出了汗——
那晚,他看了party时刻表,知道十点钟才开始切蛋糕,推算下来,结束的时间起码在十点半。他以为只要在那之前回去就好,所以不仅买了礼物,还跑去阿芬的出租屋陪她一起吃饭。
“我没想到小宋先生会提前离开,抱歉。”
姜泽问他,“你给秦总开车时,也会请假去买限量发售的玩偶吗?”
阿康没话说,咬着嘴唇摇头。
姜泽问他,“知道秦总为什么让你给小宋开车吗?”
“因为信任你。你给老板开车这么多年,他的事情就算不说,你猜也能猜到。小宋有多重要,你心里是清楚的,小宋脾气好,不代表你能随意翘班。这一次,我不报告给老板,但是给女友买限量玩偶这种事情,再也不要发生了。”
阿康点头,感激地看着他,“Jerry哥,多谢你啊。”
姜泽看他一眼,“不用谢我,去谢小宋。他为了保护你,没有说,是我看了车载记录仪,听到你们的对话,才知道原委。”
阿康顿时觉得更愧疚了。他必须要承认,在给秦崇开车的日子里,也遇到过诸如生日、纪念日、情人节这种special-day,但他从没请过假。姜泽这一点说得没错,是宋云霁脾气好,才让他产生了松懈的念头。
车道尽头远远开来一辆车,是阿健来了。
姜泽拍了一下阿康的肩膀,“事情过去了,小宋不怪你,老板也不知道。你请我一只黄油蟹当封口费,OK吗?”
阿康立刻点头,满脸感激,“以后我一定尽心,一定像在老板身边一样为小宋先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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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一刻,秦崇和Kinn走出来。
秦崇的心情不错。
这次去内地,那边的领导送了两箱刚捕捞上来的帝王蟹,被海水泡着,装了两个巨大的双层保温箱,又用木箱托着,落地时,冰块还没化。
秦崇和Kinn都对螃蟹这种生物有种莫名的恐惧,但姜泽和阿健阿康两兄弟都是蟹类的狂热爱好者,于是便送给了他们。
“我等下去看阿璨,”秦崇对Kinn说,“你把箱子放到skyline,我今晚住那里。”
“好的,需要请厨师准备宵夜吗?”
“不用。”秦崇犹豫一下,转身问姜泽,“宋云霁还住你那里麽?”
姜泽说,“还在,打算住到下个月拆石膏。”
秦崇点头,又看姜泽一眼。
姜泽感觉他有话要跟自己讲,但秦崇什么也没说,径直坐上车子走了。
他老板很少有这样欲言又止的时刻,姜泽觉得奇怪。阿康在他身后问,“我们走吗?”
姜泽反应过来,“走,麻烦你先送我去金世利道。”
阿康疑惑,“不回家吗?”
姜泽还不打算把他和秦炳瀚的关系公之于众,于是说,“我不会做饭,怕浪费了老板给的帝王蟹,得去请个大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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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住在十楼的老太一手提着彩椒和猪肉,一手牵着孙孙,不时回头看几眼。
她对这栋楼的住客很熟悉,但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他很高大,背影宽阔,不苟言笑的样子看起来很严肃,穿着气度也和这座旧居民楼格格不入。是来找谁的呢?
老太的好奇心作祟,想看看他究竟进哪一家的门。楼层到了,孙孙拽着她的手要出门,被老太拽了回来。
电梯门合拢前,一只干净有力的手挡住了钢制门板,秦崇俯视着这一对祖孙,语调淡漠,“您的楼层到了。”
“哦呦,谢谢哦。”老太觉得这个男人不太友善,也不好奇了,赶忙牵着孙孙下了电梯。
两扇门重新合拢,电梯内只剩了秦崇一人。
这部电梯恐怕要和这栋公寓楼一样老,钢索运行时发出无法忽视的震动和嗡嗡声,秦崇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一阵荒谬。
他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