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嘴笑了一下,“我在想,该怎么感谢您。”
秦崇眼神一闪。
“您什么都不缺,最想要的,应该就是阿璨痊愈吧。”
“我到双港后,您帮了我很多,昨晚也全靠您我弟弟才能顺利手术。今天实验团队的人说我的排异反应很小,是件好事吧。希望我的腺体配合一些,能快点确定治疗方案,我真的很希望能帮上忙。”
这是宋云霁和秦崇相识以来,第一次对他说这样多的话,但他真心实意地想要谢谢秦崇。
秦崇安静地看了宋云霁片刻,“你不必谢我,我帮你,只是想让你心无旁骛地配合实验。”
他的话听起来冷淡,充满了公事公办的漠不关心,但语气却是柔和的,有一种来自长者的宽慰在里面。
“实验是实验,您已经付过我报酬了。昨晚的事,是额外的恩情,我会一直记得。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宋云霁说完,才觉得这话太大言不惭,自己有什么能力去报答秦崇呢?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慢慢红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听到秦崇说,“现在就可以报答。”
宋云霁有些惊讶,歪头看秦崇。
“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很多模糊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秦崇想起那些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说,“我有一个可能有些冒昧的问题。”
宋云霁点头,“好。”
临出口,秦崇又犹豫起来。
他看着宋云霁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点好奇,和昨晚被慌乱无措填满时不同,那又是一双灵动闪耀的眼睛了。
他实在想不到自己会和宋云霁有什么交集,如果他曾见过这样一双眼睛,那他绝不会忘记。但宋云霁的信息素却那么熟悉,熟悉得好像他们真的有过一段亲密的时光。
秦崇决定要一个答案,他看着宋云霁,手指不觉攥了起来,“我们之前,有在哪里见过麽?我知道这很冒犯,但你的信息素让我觉得很熟悉。”
和一个omega谈论他信息素的味道,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无限冒昧的问题。秦崇有些紧张。
但不知为什么,他在宋云霁眼里看到慢慢浮现的笑意。
宋云霁看着秦崇,点点头。
秦崇愣住了。
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在他的记忆中,去年圣诞节在陵安的初见是宋云霁第一次出现他的生命里。难道在某一个被他忘记的过去,他已经和宋云霁有过交集了吗?他自认为还不到记忆力减退的年纪,但他把三十多年的人生搜寻一遍,都找不到这样一双灵动闪耀的眼睛。
“您去过斯尼托帕吗?”宋云霁问。
秦崇点头,他的确曾去过那座小岛,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您还记得,您当时把直升机借出去了吗?”
秦崇错愕一下,眼中起了回忆……
斯尼托帕火山之行时,Marlon还没有出事,阿璨也还健康。他和Marlon一起,带着那时还很小的秦炳璨去西印度洋群岛游玩,拍照的时候,队伍中传来骚动,是一个和秦炳璨差不多年纪的omega忽然发情。火山口并没有缆车,需要沿着登山步道下行八百多米才能到达一个中转站,从那里坐上摆渡车才能下山……
而omega的初次发情通常猛烈又持久,需要尽快赶去医院,于是秦崇让直升机送那家人下山,直升机返回后,整个机舱里都是挥之不去的o信息素味道。那时Marlon还开玩笑,说那是他闻过的最清澈润甜的信息素……
回忆渐渐清晰,当年那个突然迎来初潮的小少年被他的父亲用衣服包在怀里,秦崇没有看到他的脸,却回忆起了花香和火山口的硫磺烟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仔细端详宋云霁的脸,试图把他和那个小小少年重叠在一起,“……是你?”
宋云霁点头,眼睛弯起来,“是我。”
宋勉离世后,那些记录着幸福时光的照片他不敢再看,直到前些天,小螺问起父亲长什么样子,他才重新翻开相册,然后他看到了斯尼托帕火山口的合影,在其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您在很多年前就帮过我了,”宋云霁说,“我欠您的又多了一样。”
秦崇有些恍惚,原来……这就是他觉得宋云霁的信息素熟悉的原因麽?他已经得到了答案,但是很怪异的,他的直觉在说,不是这样的,不仅仅是这样,还有别的原因,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但还会有什么原因呢?
他记忆中空缺的部分依然没有被填上,那些忽然冒出的模糊画面依然找不到源头。秦崇并没有找到答案的如释重负,他缓缓摇头,“没有了。”
“那,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宋云霁说。
“可以。”
“昨天晚上,您为什么不让我看我弟弟的伤口呢?”
秦崇思索片刻,“如果心理不够强大,直面亲人受伤的场景可能会带来心理创伤。”
宋云霁默默的,不说话了。
他想起那个可怕的噩梦,梦里面,失去舌头的小螺徒劳地发出单调的音节,空荡荡的口腔像一个黑洞……他陡然一阵发冷。
“我经历过那个阶段,走出来,花了很多时间。”
秦崇用平淡的语气说这些话,但宋云霁想起那些新闻。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总是沉着冷静的alpha,在少年时期就失去了母亲,后来又失去了姐姐,他比自己更深刻地感受过这种伤痛。
宋云霁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对秦崇除了感激和敬佩外,更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他仿佛看到当年在医院抢救室门外茫然无措的少年秦崇,心底变得又酸又软,有一点名叫“心疼”的情绪在悄悄蔓延。
那时也有人安慰他吗?
也有人陪在他身边吗?
宋云霁悄悄看一眼秦崇。他的侧脸线条依然冷峻,端坐在那里,像一座让人感到心安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