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站起来太急，宋云霁晃了一下，秦炳璨忙上前一步，拿过他手里的隔离贴，“我帮你吧。”

“好，谢谢。”

宋云霁在他面前坐下，低下头，把后颈露出来。

秦炳璨撕开隔离贴，忽然闻到一缕甜味，他嗅了几下，“是你的信息素吗？好香。”

宋云霁点头，“好像是。”

秦炳璨说，“什么叫好像是啊？”

宋云霁也说不上来，“是我的，但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是什么味道啊？”

“一种花。”宋云霁说。

在医院的omega专科走廊中，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信息素，秦炳璨是医院常客，闻过许多种香味，但宋云霁的味道和他以往闻过的都不同。这种味道好甜，好甜，明明只有细细一缕，却好像被整片花海温柔地包围。

秦炳璨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他仔细用隔离贴封住宋云霁的腺体，那股沁甜渐渐没了，他有点意犹未尽，趴在宋云霁肩上去捉最后一点味道。

宋云霁躲了一下，“好痒。”

秦炳璨还想问，忽然有人敲了两下门，紧跟着门被推开了。

秦崇站在外面，叫了一声秦炳璨的名字。

秦炳璨站起来，“哥。”

秦崇没有进门，只有声音传了过来，“去把雾化做了，否则没有甜点吃。”

秦炳璨被拿捏住命脉，只好乖乖去做疗养。临走前，他跟宋云霁挥手，“那我先走啦，等下湖边见哦。”

他出门了，门还开着。

宋云霁站了起来，和门外的秦崇对视，“秦总……”

秦崇看了看他略微发白的脸色，“还难受麽？”

宋云霁摇头，“没事了。”

秦崇又看了他少顷，“穿件外套，湖边很凉。”

宋云霁微微发愣，等反应过来，点点头，“哦。”

-

昨晚下过雨，山风带着清新的味道吹过湖面，阳光被云层遮住，果然如秦崇所说，有些凉。宋云霁裹了裹身上的长袖衬衣，走到秦崇身边。

主管正在指挥工人们搬餐桌和椅子，见秦崇过来了，就问他要喝什么饮品。

秦崇问宋云霁，“想喝什么？”

宋云霁说，“都行。”

秦崇说，“我这里可没有什么东西叫「都行」。”

宋云霁笑了一下，“那柚汁可以吗？”

主管说，“当然可以，柚汁我们有三种，白柚、红柚和泰国青柚，您需要哪一种呢？或者，我们可以各做一小杯，您先尝一下。”

宋云霁想了想，“我要红柚汁，谢谢。”

工人们放好桌椅，又把庭院伞撑了起来，做完这一切后就陆续退下去了。湖边很安静，一对天鹅夫妻带着它们的宝宝在湖面悠闲凫水，黑色羽毛在阳光下闪着绸缎般的光泽。

过了一会儿，宋云霁忽然说，“谢谢您帮我们找保姆。”

秦崇静了静，“不是说过不必谢麽。”

大概是他的语调有些淡漠，宋云霁抿了抿唇，垂下目光看草叶间爬来爬去的一只金龟子。

他不说话了，秦崇反而去看他，见他颈后贴着隔离贴，白皙的皮肤很薄，薄到能看见皮下青色的毛细血管，阳光照下来，仿佛透光一般莹润。

秦崇想了一想，慢慢开口，“Harry七八岁时，一个人要配三个佣人，才能看住他。”

“这个年纪的alpha，调皮捣蛋一些不是坏事，等他过了这个阶段，自然就安静下来了。Eva虽然是菲律宾人，但在我友人家里做事十多年了，她的英文标准，国语讲得也不错，很细心周全。你爸爸精力有限，有Eva照顾你弟弟，那样的意外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宋云霁看着秦崇，「谢谢」两个字太轻，他不知道该怎样感谢秦崇为他安排的一切，他觉得，在他和秦崇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是完完全全两个世界的人，他坐在秦崇的车里，是一个暴雨天拦不到车的可怜虫，秦崇发善心让他上车，但用冷漠疏离的姿态划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分水岭。

但现在，宋云霁觉得，他好像离秦崇很近了。

他并没有做任何改变，他始终停在原地，向前迈步的人是秦崇。

宋云霁仿佛预感到什么，心重重一跳，他有些慌乱地眨了下眼，低头去看草坪，“您也是alpha，您小时候也这样调皮吗？”

秦崇很认真地思考片刻，说，“我也算调皮，但没有你弟弟那样傻。”

宋云霁无言以对，跟着笑了起来，“好吧，我承认，小螺有时候确实傻乎乎的。”

“那么你呢？”

“我？”

“你的小时候，应该是一个很乖的小朋友。”秦崇望着他，没有用问句。

宋云霁轻轻点头，有点骄傲的样子，“我当然很乖啊。”

秦崇看着他微微翘起来的嘴角，忽然想起在斯尼托帕火山口，直升机舱门关闭前，那个被父亲包在怀里的小少年挣扎着露出头来，额发被螺旋桨气流掀飞，露出干净的一双眼。直升机回来后，他在座位上拿到一张卡片，上面是很稚嫩的字体，「谢谢哥哥」

宋云霁一直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很乖的孩子。

秦崇心里很软，也很乱。

他终于确定了那种冲动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他对眼前这个人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