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放了一首充满夏天气息的歌，旋律一飘出来，就想让人在海边奔跑。
今天秦崇不在，阿健开得很悠闲，跟着伴奏摇头晃脑地哼歌。
车子后排，姜泽抓着宋云霁的手腕瞧，细细一根腕子，尺骨凸出来高高一截，仿佛一捏就会折断似的。
“唉，本来就瘦，这下子更可怜了。等下你爸爸看到，不会以为我虐待你，不给你饭吃吧。”
宋云霁的手机放在膝上，另一只手戳着屏幕回邮件，忙得连头都没空抬，“不会的，他知道你对我好，很放心。”
对面同事很快给了回复，宋云霁看完，才有空回姜泽，“哪有这么夸张啊。”
姜泽伸出自己的手腕，“不明显吗？”
片刻前，他们刚从医院离开。宋云霁照了X光，骨头上的裂隙已经愈合，骨骼和韧带功能都没有问题，只是打了一个多月石膏，肌肉有些萎缩，看着比没受伤的左腕细了一大圈，和姜泽的摆在一起，更显得有些伶仃。
宋云霁开玩笑，“是秦警官把你喂得太好，你长胖了。”
姜泽说，“长肉长在手腕上是吧？”
宋云霁抿着嘴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姜泽问他，“开始给你安排工作了吗？”
宋云霁说，“对啊。”
姜泽啧一声，“劳碌命，清闲日子愁眉苦脸，有工作了眉开眼笑。让你跟哪个项目呢？”
“不是项目啦，我现在不在宣传部了，Joyce姐让我去仓库帮忙。”
“Joyce？”姜泽下意识皱眉，“是蔡亚清吗？”
“是她，Joyce姐说，仓库已经两年没盘点了，既然我闲着没有项目跟，就让我去。”
U.K的库房在七层，那里原本是摄影棚，后来更宽阔的十二层装修完毕，摄影棚整体搬迁，七层就空置下来，渐渐成了堆放服装和道具的地方。
宋云霁忙了四天，只盘点了不到三分之二。那里的物品堆放全无顺序，各种道具服装摞在一起，听起来是个清闲任务，实则又细碎又繁杂。
“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
姜泽本能觉得有些不对，宋云霁在U.K受冷落，他猜到应该是李宝珠说了话，本想找个时间跟她谈谈，但这段时间很忙，一直没找到空闲。
他捏了捏宋云霁的手腕，“库房里灰尘大，你记得戴个口罩。”
宋云霁点头，“我知道了。”
姜泽打开手机翻日程表，觉得要赶紧找时间和李宝珠聊一下，“先送你回家吧。”
宋云霁说，“我想去玉石鉴定中心一趟。”
姜泽说，“行，你想买珠宝？”
“我给我爸爸买了个平安扣，约好今天过去鉴定。”
“平安扣？”姜泽摸摸下巴，“港珠中心的鉴定还是可以相信的，你爸爸过生日吗？”
宋云霁说，“对。”
“那我是不是也要买礼物？”姜泽眨一下眼睛，“毕竟我是你名义上的男朋友。”
宋云霁笑了，“不用买东西，不过到时候，我爸爸应该会请你到家里吃饭，还得麻烦你过来一趟。”
“这算什么麻烦，你提前跟我说，我一定去。哦对，还有件事，”姜泽说，“下周一你在学校还是在公司，记得请假。”
下周要进行人工细胞的第二次注射手术，宋云霁不会忘，早早就跟蔡亚清请了假，“放心吧，我已经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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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射手术是比抽腺腔液还要煎熬的过程，受术者不仅要忍受钢针一寸寸深入腺体的痛，还要与之后的排异反应对抗。
这一次完成后，宋云霁发起了低烧。
由于刚完成注射，无法使用隔离贴，宋云霁侧卧着，沉沉睡过去。他的后颈露出来，信息素无遮无拦地扩散满整间屋子。
空气净化仪自动启动，阿辉拿来冰贴敷在他额头上，以此来减缓一点高热带来的不适。
姜泽不太放心，一直陪着宋云霁身边，见他两颊泛红，嘴唇也干燥发白，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不会有什么事吧？”
阿辉说，“没事，这是腺体手术后的正常反应，很快就能退烧。”
姜泽还是担心，“上回怎么没发烧呢？”
“这个……”阿辉犹豫一下。
现代医学发展到今天，在面对人体这样一部复杂又精密的仪器时，依然有许多问题没有明确的答案。
他试图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触发人体免疫的各类原因，姜泽听完，也不知听懂没有，只是叹了口气，“你先让厨房把粥熬上，备几样小宋喜欢的菜，等下他醒了，我再问他想吃什么。”
阿辉点头，“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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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霁从十点半一直睡到下午两点，几个小时里，他的体温恢复了正常，腺体也平复了。满屋翻涌的信息素散去，只余沉檀古朴的香气浮动。
宋云霁恍惚梦见了什么，醒来后却什么也记不住。看见姜泽坐在床边，他笑了一下，声音带着刚醒来时的哑，“你怎么还在这儿？”
姜泽端了杯蜂蜜水给他，“干嘛，嫌弃我呢？”
宋云霁坐起来，接过水杯。
他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很好，开玩笑说，“你对我这么好，我怕我真的喜欢上你。”
姜泽反应极快，“秦总对你也好，你怎么不喜欢秦总？”
宋云霁怔住，不说话了。他小口小口地喝水，长长的睫毛一垂，神情就看着有些忧郁。
透亮的玻璃杯壁渐渐蒙上一层水汽，热雾上升，在他的睫毛上挂了一层晶莹的水珠。宋云霁不肯放下杯子，仿佛要把这杯水喝上一万年。
姜泽觉得好笑，伸手夺下来，“不要逃避我的问题，”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柜，转身看着宋云霁，“你跟我讲，你有喜欢秦总吗？”
没了杯子做掩饰，好像一切都遮掩不住了，宋云霁抓紧了被子，不敢看姜泽，“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已经很能说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