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气氛沉重。

秦崇眉宇间拢着一层怒意，靠墙边站了一排医生和护理员，满屋子山雨欲来的压抑。

OHDS发作起来没有任何能缓解的有效药物，诸如制氧机雾化仪等基础支持，更多的也只是在心理层面提供一个安慰剂的作用，即便温华及时赶到，也只能靠宋云霁自己熬过去。

秦崇很清楚这一点，但依然对医疗团队的响应速度很不满。

他知道自己不能对这群在四十多度的天气里背着医疗包和沉重仪器跑来跑去的医生发脾气，于是只能自责。

出行前，他考虑到了秦炳璨的状况，带了随队医生过来，但他忘了宋云霁。宋云霁明明患了同样的病，也随时有发病的风险，但他只带了一队医生。

接到秦崇电话后，医疗队从园区另一端的冒险岛赶过来，在路上花了二十多分钟。

他需要为宋云霁在无助中忍受的这二十多分钟煎熬负责。

眼见气氛越来越压抑，温华从沙发前起身，“下次记得吃早饭。”

他给宋云霁输了一瓶保护胃粘膜的药，又加了一瓶葡萄糖注射液补充能量。

宋云霁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胃为什么会突然痛起来，觉得是自己不吃早饭惹来的麻烦，有点愧疚。

秦崇适时开口，尽量用平和一些的语气说，“辛苦你们了，这里没事了。”

温华摆摆手，最靠近门口的医生打开门，一排人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

秦崇走到宋云霁面前，温声问，“我叫人回去取衣服了，还有什么要带过来的麽？”

宋云霁摇头，小声说，“对不起。”

秦崇沉默一下，“这不是你的错。”

温华挑眉，“空腹吃凉草莓，怎么不是他的错？”

宋云霁把头低下去，“以后记住了。”

秦崇皱皱眉，示意温华不要再说，问宋云霁，“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做了送过来。”

折腾了这一次，宋云霁是真觉得饿了，但他想了一圈，找不到想吃的东西，连以前爱吃的那些，现在一想也都没胃口了。

他绞尽脑汁，“罗宋汤和蒸蛋行吗？”

秦崇点头，“你休息一下，我很快回来。”

说完，又补充一句，“我就在门外。”

宋云霁的脸有点红，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秦崇没再说什么，和温华离开了。

门一关，秦崇就挽起袖子，“我打了一针抑制剂，是强效的，但没有效果。”

温华吃了一惊，仔细去看他的脸色，“发情了？”

秦崇点头。

温华看一眼紧闭的房门，试探道，“你对他……”

秦崇不打算瞒他，点头，“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抑制剂竟然没效果。”

他拆开使用的那一支，针帽是黑色。

通过颜色来标识强度是全世界通用的规则，黑色针帽的针剂效力最强，仅用于完全失控下的紧急情况。但对秦崇而言，那支抑制剂不是收效甚微的问题，是它根本就没有起效。

温华也觉得奇怪。

他是知道秦崇的状况的，所以更搞不懂为什么抑制剂会对秦崇失效。通用型抑制剂是广谱型生物制剂，一般状况下，适用于所有突发信息素紊乱的A和O，只除了一种情况——AO双方已经完成标记。

一旦和伴侣完成标记，双方信息素发生融合，通用型抑制剂不再起效，需要专门的特效制剂。但秦崇标记不了omega，这是只有少数几人才知道的秘密。

“也许过期了。”温华说，“工作人员只会在开园前检查一下药品是否齐全，至于保质期，很容易忽略。”

秦崇接受了这个解释，不再去想，“今天也辛苦你了。”

温华耸肩，“收了你那么多工资，跑几圈不是应该的嘛，你进去陪他吧，我回阿璨那里看看。”

-

休息室里，宋云霁靠着枕头睡着了，直到送餐的服务生敲门才惊醒。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输液管。

然后他愣了一下——沙发边的输液架已经撤掉了。

医生是什么时候把针拔掉的，他一点感觉也没有，低头看看手背，那里贴着一道无纺布药贴。

“睡醒了？”

宋云霁扭头一看，看到秦崇坐在窗边的沙发里翻杂志。

他讷讷地说，“您不是出去了吗……”

秦崇示意服务生进来送餐，他合上杂志，走过去，“你在输液，我不会走远的。”

宋云霁“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现在有胃口了吗？”秦崇问。

宋云霁点头。

秦崇帮他把盖碟打开，看了一下，对厨师的水平还算满意，“做得还行，吃一点吧。”

宋云霁不想浪费秦崇的好意，但蒸蛋的鲜味飘过来，一股腥气钻进鼻子，反胃的感觉立马上来了。

他下意识皱眉，秦崇注意到了，手下一顿，把盖子重新扣回去，“不想吃？”

宋云霁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他真的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腥味，刚才几下反射性干呕让他的嗓子里糊满了粘液，他喝了几口水压了压，去拿汤勺，“我喝罗宋汤吧。”

他舀了一小碗，牛肉洋葱胡萝卜蘑菇片都没要，只有一碗清汤，勺子搅了一下，浓汤里飘出胡椒粉和黄油的香气。宋云霁屏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