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子快送到嘴边的时候，秦崇伸手一挡，“不想喝就不要喝了。”
宋云霁说，“没有，我想喝的。”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秦崇微微叹了口气，“你这是想喝的表现吗？”
宋云霁咬咬嘴唇，“我……”
秦崇看着他，有点无计可施，“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连自己的真实感受都不敢表达。”
宋云霁说，“我没有……”
秦崇制止了他的申辩，“下次不想吃，就直说不想吃，我不会生气，知道麽？”
过了几秒，宋云霁才点头，“嗯，以后知道了。”
秦崇让人进来把一口没动的食物撤下去，“白粥呢？让他们熬得稀一点，什么都不放。”
宋云霁想象了一下白粥的味道，胃里暂时很平静，没有掀桌的征兆，于是说，“好。”
秦崇看着他的眼睛，“这回是真的想吃麽？”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才通知厨师熬粥。
服务生把桌上的碗盘都收走，只留下一碟蓝莓果。
宋云霁拿了一颗，脆脆的，有点凉，吃下去很舒服。
他记得温华的话，不要空腹吃凉水果，只吃了两颗就不再吃。房里安静下来，他看了秦崇一眼，“刚刚我是不是很丢人？”
秦崇说，“没有。”
宋云霁没有忘掉自己拽着秦崇的手不让他离开的样子，越回忆越觉得崩溃，忍不住捂住脸，“您能把刚才的事情忘了吗？”
“很难，我的记性很好，三岁的事情还能想得起来。”
宋云霁的脸更红了，装了好久鸵鸟，才说，“好吧，那时候我真的很怕，因为是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发病，您一走，我就很怕只剩我自己一个人。”
“不过您不会丢下我的，”宋云霁抬头看秦崇，“对吗？”
秦崇点头，很自然地避开了宋云霁的目光，“不会。”
“那您把我的眼泪忘掉吧，其实我平时是很勇敢的。”
秦崇没有应声。
他想，宋云霁是很勇敢，当初一个人敢跑去凌晨的地下车库等自己，被关在拘留室也没有吓傻，还能踢翻一个不怀好意的alpha。其实他和阿璨是一样的年纪，但阿璨是弟弟，可以在自己的庇护下保持着单纯和快乐，而宋云霁是哥哥，要早早地承担起责任。秦崇的心软了一下，除了喜欢，他对眼前这个人又多了一种怜爱。
白粥很快送上来，宋云霁今天无数次摇旗造反的胃对这种挑不出毛病的食物表示了接受，满满一碗粥喝下去，他觉得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秦崇见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也放心了，和他坐在沙发上边聊天边吃完了一碟脆脆甜甜的蓝莓。
等游玩三人组也回来休息室休息，宋云霁已经面色如常，小螺甚至都没发现他哥哥换了一身衣服。
一直到看完花车游行，一行人才出园返回酒店。小螺不愧是新出厂的人类，电池性能优良，耗电也慢，宋云霁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小螺还要去姜泽房间包装礼物。姜泽见宋云霁精力不足，便让他先睡，说等下会把小螺送回来。
宋云霁回到房间，洗了澡，躺到床上反而不困了，他捱到九点，犹豫着要不要去把捣蛋鬼领回来，就给姜泽房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提起来，就听到姜泽喊，“你哥来电话了，你接吗？”
“我不接！告诉他我很忙！”
姜泽笑着说，“听到了吧，他很忙。”
宋云霁听到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在干嘛？”
“他给Eva和阿康带了礼物，我从礼品店买了点包装纸，他忙着包装呢。”
宋云霁听见他还想着Eva和阿康，不觉欣慰起来，“难得他还想着别人，你让他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去秋叶原吗？”
姜泽应了一声，“你真不去啊？”
“我不去，那里人太多了，我听着那些音乐都头疼。”
姜泽乐了，“你和秦总真像一家人，都不喜欢人多，秦总明天也不去，你们可以在附近转一转，有个展望台，可以看东京塔和城市景观哦。”
宋云霁一听秦崇也不去秋叶原，不知怎么的，脸有点红，明明知道姜泽看不见，还是匆匆挂了电话。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翻出手机给薛汝君发今天的照片，还夸奖小螺懂事，给Eva和阿康都带了礼物。
聊了二十多分钟，薛汝君就要睡觉了，宋云霁和他说了晚安，挂断电话后，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其实刚才听见小螺在那边折包装纸的声音时，他就想起来了。今天在紧急处置室，他看到秦崇打了一针抑制剂，他那时还以为看错了，现在想想，他也听到了拆包装袋的声音，秦崇就是用了一针抑制剂没错。
他缓缓眨了下眼，和omega的被动发情不一样，alpha是主动发情的，换句话说，只有在喜欢的omega面前，alpha才会受影响而释放信息素。
他想起狭小的Emergency-room里和花香缠在一起的金属油墨味道，一下子坐起来，心脏擂鼓般地跳。
秦总喜欢我的！
他是喜欢我的！
但他说把我当弟弟……
宋云霁扯过被子，把自己包进去。他闷在里面想了很久，忽然觉得，不管秦崇承不承认这件事，答案好像没那么重要了。他想起今天秦崇把自己抱在怀里，想起他在自己睡着时守在自己身边盯输液管，这样细致体贴的照顾，自己已经享受到了，只贪恋这样的温暖能更久一点，至于秦崇承认与否，真的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宋云霁慢慢躺回枕头上，裹着被子看外面的夜空，身下的床垫还是那么松软，但他有了种被秦崇抱在怀里才有的安全。
他打开手机，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奇怪的号码，只有八位数。
他知道秦崇的名字十多年，认识他七个月，终于有了他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