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华走后，宋云霁又开始咳。他记得温华的话，不要咳得太用力，就尽力忍着喉头的腥甜，把咳嗽声都憋在嗓子里。

等渐渐止了，他把那杯泡了金银花和罗汉果的水喝完，走到窗边去开窗帘。

外面阳光充足，西斜的日头直射在对面的建筑物上，被玻璃幕墙反射出耀眼的光。

宋云霁想起了他刚到双港的第二晚，那一天，他连抽了两次腺腔液，知道自己被标记，面对姜泽的质疑和失望百口莫辩。那时候也和现在一样，是一个下午，他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太阳的光辉在远处秦氏办公楼的玻璃幕墙上一点点西移，然后他决定去找秦崇。

如果那时他没有去找秦崇，就不会有后面发生的这些事了。他也不会喜欢上他，让自己落入这样一个丢盔弃甲的处境里。

宋云霁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看着下面渺小得像小蚂蚁一样的人，他们在十字路口等待，越堆越多，等到绿灯亮了，潮水一般涌向各自的目的地。也许其中一个人在未来的日子里，会和另一个人有交集，但他们不会知道，早在这个寻常的十字路口，他们就已经相遇了。

呼出的热气渐渐在玻璃上汇成一层雾气，下面的人事物都看不清了，宋云霁仰头，去看宽阔的天空。

日子一成不变，光阴周而复始，每一天，这里都那么繁华。

但他知道，他的世界变了，锈迹悄然爬上来，太阳依然还在，但阳光下的东西再也不是那样金灿灿的颜色，它们变得腐朽，变得陈旧，变成泛黄的老照片。

太阳一点点沉下去，玻璃幕墙不再耀眼，恢复了它原本灰扑扑的模样。有人敲响了房门，宋云霁转过身去，盯着乌沉沉的木门看了看，走过去拉开门。

姜泽站在门外，有点紧张，“我以为你又睡了呢。”

宋云霁说，“没有。”

他拉开一点门，让姜泽进来。

旁边的房间里似乎有人在吵架，语调很激烈，声音穿透门板传过来，有些熟悉。

宋云霁愣了一下，“是温医生吗？”

姜泽把门关上，拉着他坐到床边，“温华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要听他乱讲，”他顿了一下，“你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这孩子不能要。”

宋云霁问，“温医生是在跟秦总吵架吗？”

“嗯，秦总跟他发火了，要不是我拦着，差点动手。”姜泽低声，“他是个疯子，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先养身体，等养好了，我带你去医院做手术。”

宋云霁没说话，低着头，在沉思。

姜泽等了一会儿，说，“那个疯子没跟你讲实话吧。”

宋云霁抬眼，“什么实话？”

“等到第三个月，胎儿的性腺就开始发育了，如果分化成alpha，就需要生父的信息素抚慰，如果没有，你会有严重的过敏反应，你又有OHDS，人工合成的A信息素对你无效，要想缓解过敏反应，只有找到那个人。”

宋云霁愣住了。

“咳、”

他忽然捂着嘴咳起来，姜泽赶紧端水给他，“温华这个疯子，我就不该拦着，真该让秦总揍他一顿。”

他拿过纸巾盒来，抽了张纸给宋云霁擦眼角的余泪，“别听他的馊主意，等你身体养好，我们就去医院。现在还不到两个月，只是个胎囊，吃一颗药就行了，对身体的伤害都不如你在冷水底下坐一晚大……”

“Jerry哥，”宋云霁摇头，制止了姜泽的话，“我想问一个问题。”

姜泽说，“你说。”

“温医生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治好我和阿璨，是真的吗？”

姜泽皱一下眉，“你先别管这个……”

宋云霁明白了，说，“我知道了。你不要怪温医生，他没有逼我，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姜泽有些急，“你知不知道生一个孩子代表着什么？”

宋云霁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你不知道！”姜泽抓着他的手，“未婚先孕，你同学们怎么看你就不说了，你爸爸呢，要怎么跟他解释，跟他讲孩子是我的吗？！”

宋云霁嘴唇发白，显然承担不了这件事情的连锁后果，但仍坚持着不松口。

姜泽无奈地叹气，“这些都不提，就说一件事。万一这孩子分化成alpha，你知道过敏反应是什么样子吗？就和你发病一样疼。OHDS还有一个间歇期，过敏反应可是持续的，每天痛上十多个小时，不等孩子生下来，你就痛死了。”

宋云霁被他话里描述的可怕场景吓到了，仿佛真的有什么感应一样，他的小腹抽痛起来。

姜泽见他难受，又后悔自己吓他，赶紧去拍他的背，“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先把身体养好，这件事以后再说，好不好？”

宋云霁捂着肚子，等那阵绞痛过去，他抓住姜泽的手，“Jerry哥，我想跟你说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