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凌晨五点,姜泽再也坚持不住,抓着手机睡了过去。
躺上床前,他给前台打了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如果旁边房间的客人出门,一定要拦下来并且通知自己一声。
值夜班的Receptionist表示记下了,姜泽还不放心,把房间电话放到枕头边才闭眼。
等他睁眼,外面天光大亮,爬起来一看,已经九点多了。
前台员工已经交接完毕,新上岗的女孩子说,“那位客人一直没有出房间哦。”
姜泽道了谢,挂上电话就去敲门。
直敲了三四分钟,也没人来开门。
他返回房间,用内线电话拨宋云霁的房间号。
铃声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
这下姜泽坐不住了,各种可怕的猜想涌上来,他一边安慰自己冷静,一边喊人来开门。
拿着Mastercard的服务生过了好半天才过来,来了后也不肯开,要和前台确认他的身份。
姜泽理解他们的规定,耐着性子等两方确认完,听到门锁嘀嘀两声,一把推开门闯进去。
屋里没有人。
姜泽头皮轰然一炸,第一个念头就是去看窗户。
还好还好,窗框是焊死的,只能推开手掌宽的空间透风。他看着整整齐齐没被动过的床铺,忽然听到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
姜泽松了口气。
洗手间是扇推拉门,进去后有干湿分离的淋浴间,莲蓬头的水流声响着,姜泽怕他在洗澡,不好贸然拉门,问了句,“小宋,没事吧?”
没人回应。
姜泽的心又揪起来,走过去敲敲门,“小宋?”
等了几秒,“我进去了啊。”
还是没人说话。
这下姜泽什么也顾不上了,用力拉开淋浴间的门——
宋云霁在地上坐着,落汤鸡一样,全身都湿得透透的,水流从他头顶浇下,他抱着两腿缩在那里,眼神很空。
“小宋!”姜泽想拉他起来,一碰到冲下来的水柱,才发觉水是凉的。
姜泽大惊,也不知道宋云霁坐在这里淋了多久的冷水,忙把喷头关上,伸手去拉他。
一碰到他的皮肤,姜泽就被冰的打了个寒颤。外面四十多度的高温,宋云霁跟刚从冷柜里爬出来一样,浑身冰得冻手。
姜泽又气又急,使劲去拽他,“起来!要冻病的!”
宋云霁不说话,也不动,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被拽得歪到地上,半张脸都泡在积水里。
姜泽无从下手,只好扶他起来,宋云霁又缩回去,抱着腿发怔。
姜泽没办法了,拿下莲蓬头来,调成偏烫的热水,从头到脚把他冲了一遍,然后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进来,拿着手机,用一只手捂着听筒。
他蹲在宋云霁面前,隔着哗啦啦的水流看着他,“小螺打你的电话,你不接,他现在打到我这里来了,你要不要跟他讲话。”
听到“小螺”两个字,宋云霁发直的眼睛才有了变化,他看着姜泽,眨了下眼睛。
姜泽把手机递过来,小螺在那边喊,“哥——”
宋云霁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过来。
他的嗓子完全哑了,只有气流声挤出来,姜泽对电话那边讲,“你等一下哦,你哥在刷牙。”
他去倒了杯温水,端过来给宋云霁。
宋云霁喝了一半就开始咳,姜泽怕他呛到,又把水拿过来,“我找吸管给你。”
宋云霁摇头,跟他要电话。
“小螺,咳、找我有事吗?”
“怎么不接电话啊——Eva阿姨说你同意了才能给我电视的密码。”
“对不起,我没听到,密码是SING7096,爸爸怎么样?”
“爸爸还好啊,吃了一点鸡蛋和牛肉,Eva阿姨还要做坚果酸奶给我们吃,你在哪里呀?”
“我的作业出问题了,在同学家,这几天都不回去了,你不要吃太多零食,听Eva阿姨的话……”
“知道啦!那我看电视去了,拜拜~”
小螺没听出宋云霁声音里的沙哑,电视一开,就把电话挂了。
姜泽蹲在他面前,握了握他冰冰凉的手,“起来吧,万一冻出肺炎来,你爸爸要担心的。”
宋云霁点头,看着他,“对不起,我浪费了很多水。”
姜泽说,“水费我替你支付,不会让酒店吃亏,别管水了,得先把衣服换下来,还好我家里有你的衣服,我等下回去拿。”
“怎么把自己淋成这样,”他用力撑着宋云霁,“能不能走,要不要我背你?”
宋云霁摇头,“能走。”
姜泽推开淋浴间的门,一步还没迈出去,手臂就被重重一扯,他反应迅速,一把抱住宋云霁,一手护着他的头,一手试图去撑墙。然而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人太重了,体重加上惯性,姜泽撑不住,和宋云霁双双摔在地上,后脑撞上瓷砖,顿时眼前一黑。
他嘶嘶吸气,先抬起头看看宋云霁,见他没事,才从地上的水泊里抓出手机喊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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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霁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他是咳醒的,睁开眼才觉得,头很痛,嗓子也痛,鼻子被堵住了,只能张嘴呼吸。一吸气,肺里的鸣锣音呼哧呼哧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