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霁坐秦崇车子的次数不多，仅有的几次，就让他形成了习惯。现在他坐在这辆简配宝马车上，没有宽敞舒适的航空座椅，没有水貂毛坐垫和柔软的地毯，裸露的小腿皮肤贴在被空调吹了一整晚的皮面上，车内车外巨大的温差让他觉得冷，不禁打了个寒颤。
秦崇伸手把出风口的扇叶掰向自己。
他有很多话想说，未曾见面的这十几天，他想了许多开场白，临到这时，才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他看着宋云霁漂亮的有些疏离的侧脸，语声艰涩，“你什么时候发现我……”
宋云霁说，“在我吃到荷叶饭的时候。”
那是他在便利变买到“还在做市场调研未上市新品”的第一晚，和柠檬煎软鸡配套的主食没有吃完，带回了医院。凌晨五点多，他觉得饿，就起来加热了一下。
打开后，是一包荷叶饭。
尝到泰国香米的味道时，他还不觉得异常，等慢慢嚼起来，尝到鲜虾和蟹肉的鲜甜，尝到春笋的爽脆和花菇的柔软，尝到火鸭丝和鸡肉粒外酥里嫩的丰富口感……他闻着清新的荷叶香气，明白这不可能是什么便利店未上市的新品。
秦崇干干笑了一下，“原来我这么早就暴露了。”
他在心里升起一线希望……
“别再来了。”宋云霁说。
秦崇愣了一下。
“您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别再来浪费时间了。”
他要和自己划清界限了，秦崇满心想着这点，有些慌，“我不会打扰你的……”
他想说，我只是过来看一下你，远远看一眼，不会打扰。然而再一想，追在身边的镜头那么多，万一被拍到他每晚都来明仁医院，那些挖不到新闻不罢休的狗仔必然会找遍所有病房……
他涩然点头，“好，我不来了。但……至少不要拒绝阿健。”
他仔仔细细把宋云霁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觉得他似乎比之前瘦了，那两道纤直的锁骨被薄薄的皮肤裹着，在暖色车灯下苍白得有些伶仃。
“……便利店的东西不怎么好，你现在需要充分的营养。”
宋云霁沉默一下，点头。
话已经说完了，宋云霁静了片刻，要下车，秦崇忽然抓了上来。
温热的手掌卡在他的虎口间，宋云霁下意识回握，手指动了一下，指尖在秦崇手背上一触，又收了回去。
“你最近……还好麽？”
宋云霁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麻木很久的心忽然痛了一下，他想到自己曾短暂得到幸福的那一晚，木然看向秦崇的眼睛，“挺好的。”
“我知道你对我生气，”秦崇更用力地握紧宋云霁的手，“我不知道该怎样取得你的谅解，我”
宋云霁眨了一下眼睛，“我没有生气……”
“吱——”
车外突然响起刺耳刹车声，车胎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噪音穿透车玻璃，宋云霁的话被打断，余光里一道橙色飞来，没等他看清，“砰”一声砸上前挡玻璃。
车身剧烈震颤，宋云霁被吓住了，秦崇反应极快，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没事。”
他想给阿健打电话，但宋云霁愣了几秒，就推开他的手去开车门。
“别开……”
秦崇的话没说完，宋云霁已经打开了车门锁。
就在推开车门的那一瞬，一个人影从后方蹿过来，一把撑开车门，长袖袖管里露出黑洞洞的枪口，“进去。”
宋云霁一下愣住了，下一秒，腰上横来一只坚实的手臂，他跌进秦崇怀里，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挤进来，驾驶座同时窜上两个人，二话不说发动了车子。
车里没人说话，宋云霁惊疑不定，渐渐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脸一下白了。
“没事。”秦崇说。
他的声音太平静，没有一点波澜，平静到宋云霁错觉是自己想错了，直到冰凉坚硬的东西顶上下颌，他被迫扬起下巴，才知道自己猜的没有错——他们遇到了劫持。
他的心剧烈跳起来，大脑一片空白，眼里只剩顶在自己下颌骨的那把枪。黑色的，又冷又硬。
握枪的人轻佻地吹了个口哨，“这么靓，意外收获啊。”
宋云霁僵在那里，那人凑过来，“啧啧”两声，伸手来摸他的脸。他下意识想躲，下颌的枪口更用力地往上顶，恶魔的吐息喷在脸上，“我现在开枪，子弹会从这里穿过，打穿你的脑髓，射进秦总的太阳穴里。”
宋云霁不敢动了，眼泪渐渐盈满了眼眶。
陈厉眼里闪着玩味的光，他乐于把一个漂亮的omega吓得花容失色，最好吓到崩溃，吓到抱着自己的腿哭着求自己放过他。
他故意露出阴狠的笑，“等到几天后呢，警察就会在海里发现你们泡得发白的尸体……”
冷不防，他的枪被推开了。
陈厉愣了一下，对上秦崇幽深的眼眸，“开一点车窗。”
陈厉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身上有烟味，他会晕车。”
陈厉眨一下眼，恼羞成怒地骂一声，“你他妈的……”
“老三。”
副驾的人转过身来，“听秦总的。”
陈厉看起来很听那人的话，愤愤不平地降下一点车窗，“大少爷毛病就是多。”
缝隙里吹进来的风驱散了呛人的烟味，宋云霁一直往上涌的恶心终于压下去一点。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过快的心跳引发了心悸症状，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很闷，明明在吸气，却觉得缺氧。
秦崇搂住他的腰，把他很用力地勒进怀里，“没事的，不用怕。”
宋云霁点头，却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车子一转弯，胃里就痉挛起来，捂着嘴发出一声干呕。
秦崇皱了眉，“你可以开慢点，再稳一点。”
开车的人往后视镜看，秦崇看清他的脸，露出一点讶异神色。那人和副驾驶的男人长得几乎一样。
周子强发觉了他的视线，回过头去，手臂环着座椅靠背，握着枪对秦崇笑，“有什么可惊讶的，你的司机不也是双胞胎吗？”
秦崇问，“我的司机怎样？”
周子强说，“如果他听话，会少吃一些苦头，不过你放心，他死不了，我还要留他回去报信。”他伸出手，“手机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