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一转，拍到了躺在甲板上的宋云霁。他紧紧闭着眼，脸色灰白如纸，头发湿了，乱糟糟贴在脸上。

他身上只有一个枪孔，在心脏的位置。

这是秦崇的意思。

周子强被威胁，阿妈和阿弟被当成人质，心里自然是有火的。这火不能对秦邦彦发，算在秦崇头上最合适。他可以在秦崇身上打四枪泄愤，但宋云霁只是一个那么柔软无害的omega，一枪射在心脏足矣，再多，就显得刻意。

之前，周子强没听秦崇的话，让阿妈跟着一起走，结果被秦邦彦抓了个正着。这一次，他决定听秦崇的建议，只在宋云霁胸□□出一个弹孔。

陈厉对宋云霁比对秦崇温柔许多，把他抱到船舷边，伸手一推。

宋云霁的身体翻下去，瞬间被海水吞没。

记录并没有结束，暗红的海水散去后，拍摄持续了三分多钟才停止，周子强的脸出现在镜头前，眼里有一丝紧张，“彦叔，都按您的要求做了。”

“我觉得可以，真的很像。”陈厉收起手机，赶紧趴到另一边船舷看。

宋云霁在海面浮着，绳子已经脱手，水珠挂在脸上，有细微的金光在闪，让陈厉想起传说中的美人鱼。

他一边惊叹一边看秦崇。

秦崇落水时，手腕被反绑，周子强怕被看出破绽，绳结系得很紧。秦崇挣不开，此刻被宋云霁拽着一只胳膊在海面半沉半浮，显得很狼狈。

陈厉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趴在船舷笑，“秦总，我要是不拉你上来，你要怎么办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周子强骤然紧张起来的声音，“有人来了。”

陈厉起身一看，远处驶来一艘小艇，船头翘在半空，飞速往这边疾驰。

他心里一沉，猛地转头看船下的宋云霁，脸色变换不定。

周子强紧跟着抓起匕首，眼里闪过一抹狠厉，“没办法了。”

宋云霁反应极快，两条腿在船身一蹬，拽着秦崇游出两三米。匕首“铛”一声刺下来，游艇外壳坚硬的玻璃钢材质竟被扎出一个洞。

周子强拔了几下，没有拔动。

宋云霁很不解他突然变脸，大声喊，“为什么？”

“我老板的人追来了，不杀你，我们也活不了。”周子强握住匕首手柄，狠力一拔，握在手里就要跳下海。

“等一下！”陈厉抓住他，“等一下，强哥。”

他看着宋云霁几秒，下了决心，“你带他潜下去，我们不走不要露头，憋死也不要露头。你答应，我就让强哥不杀你。”

宋云霁点头。

周子强怒了，“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陈厉拉住他，“妈祖娘娘看着呢，帮他们一下，是死是活，是他们的造化。”

周子强听见妈祖娘娘，停了一下。陈厉趁机掀开座椅，从储物格里翻出什么东西扔下去，“这个给你。”

两片黄色的东西轻飘飘落到水面，宋云霁游过去抓在手里，“谢谢。”

他潜进水里，解开秦崇手上的绳结，又钻出来撕他嘴上的胶布。

秦崇张口吸了一大口气，脸上有很少见的慌乱，“我不会游泳。”

“没事，我带着你。”宋云霁抓住秦崇的手。

深色海水很快吞没了两个人的身影，陈厉看着平静下来的海面，松了口气。

木已成舟，周子强也没有别的办法，盯着陈厉，“你真喜欢他。”

“也不算吧，”陈厉站起来，望望那艘越来越近的小艇，“就是觉得他要是死了，有点可惜。”

“他们有枪，万一被发现，我们就得和秦崇一起死。”

陈厉说，“那就一起死喽，能和你一起海葬，挺浪漫的。”

周子强恨不得一拳砸过去，瞪着他忍下来，“你的手怎么解释。”

陈厉攥起拳来。

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看了眼那条口子，“就讲我要强/暴他，被划伤了喽。”

小艇越来越近，周子强也说不清现在是愤怒还是慌张，陈厉走过来，准备迎接那艘小艇，“要是只有秦崇，砍了就砍了，但是那个omega，真的让我不忍心啊。”

“喂——”

小艇在海面划了道弧线，停在右舷侧下方。

阿洪和昊诚踩着梯子爬上来，“搞什么鬼，怎么这么久？”

陈厉说，“那个omega太漂亮喽，没忍住。”

阿洪跳下来，在座舱看一圈，地上的血迹抹得到处都是，血腥味很重，看起来没什么不妥，但他疑心很重，“你在这里动的手？为什么不杀了直接带过来丢掉？”

周子强说，“仓库不是我们的，万一被发现，查出什么来，我们两个跑不掉。”

阿洪没说什么，看一眼陈厉还在淌血的手，“你的手怎么回事？”

“就是那样呗，只顾着爽了，没注意，马失前蹄喽。”

陈厉舔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讲真，老板为什么非要杀那个omega，留着多好，那么漂亮的omega可不多见。”

阿洪冷笑，“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来，昊诚也从驾驶舱过来，摇头。

阿洪说，“算你识相。”

周子强问，“那我阿弟……”

“视频呢，先给我看看。”

周子强有些心急。

他的视频拍了起码五分钟，要是在这里看完，水下那两个人绝对撑不住，强烈的求生意志会迫使他们浮出水面，一旦被发现，就全完了。

“没电了，不如回去看喽。”陈厉说。

阿洪不信，“就这么巧？你不要搞花招。”

“没带充电器嘛，从昨晚到现在，还有一点电，但是我把那个omega拍下来了，想以后拿出来看看嘛。”

阿洪皱皱眉，“你怎么跟发情的公狗一样。”

他对昊诚说，“走。”

两个人回到自己的小艇，船头调转，周子强驾驶游艇跟在后面，手心里全是冷汗。

陈厉转身望着平静无波的海面，心一点点沉下去。

海水反射着阳光，一片亮白，他死死盯着那片刺眼的银亮，终于在快要开出目力范围的时候，看到两片很小的水花。

陈厉的心一松，虚脱般坐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