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扑通”

两道落水声几乎同时响起，陈厉看着迅速沉下去的HKP7，有点可惜，“刚拿到的新枪呢。”

他瞥了眼秦崇半遮半掩的胸肌，不服气地挺了挺腰，“然后呢，这样可不行啊。”

秦崇站在那里，一颗一颗把扣子系上，脖颈微仰。在他衬衣的心脏部位，有两个子弹射出的焦孔，硫磺的刺鼻气味被海风一吹，很快散了。

陈厉很烦他这个样子，都他妈到这种境地了，还摆出一副骄矜的嘴脸，“等人伺候呢秦总？连点血都没有，糊弄鬼啊。”

秦崇没理他，整理完最上一颗领扣，视线从眼睫下一扫，淡然伸手，“匕首给我。”

陈厉弯身一勾，拾起匕首来。

正要递过去，周子强伸手一拦，眼里闪过一丝戒备。

秦崇把手放下来，“怎么了？”

“匕首只有一把，”周子强说，“我对你不放心。”

秦崇比他们两个人都要高，也并不是他想象中一个泡在酒池肉林里把身体都腐蚀虚了的富家公子。方才他脱下衬衣，上肢肌肉健硕，隆起的肱二头肌充满力量。周子强阴着脸打量那些柔韧又饱满的肌肉轮廓，知道这不是健身房里精雕细琢出来的废物花瓶，这是精于自由搏击的力证。他和陈厉为秦邦彦催债，自诩打手混了这么多年，面对这样精壮的力量，即便是二对一也不敢说有胜算。

他从陈厉手里抽出匕首，丢到宋云霁脚下，“你来。”

秦崇说，“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合作关系。”

周子强冷笑，“亲父子还反目成仇呢，何况你我。”

“既然这样，”秦崇伸出两手，传达自己最大的诚意，“可以把我绑起来，你来拿匕首，控制权在你。”

周子强盯着他，“如果我一刀扎进你心脏……”

秦崇笑了下，“妈祖娘娘看着你，论心论迹，你都不该这样。”

这话戳中了周子强，他沉默下来。

不得不承认，秦崇是个擅于把控人心的谈判高手，即便他有别的盘算，慈祥阖目的妈祖圣像就悬在头上。

周子强说，“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正准备去找绳子，忽然听见陈厉惊呼一声，紧随匕首落地的声音。

他以为事情有变，立刻出手控制秦崇，却见秦崇脸色骤然变了。周子强往身后一看，那个omega攥着手心，大量红色的血从他指缝涌出，转瞬在地上滴了一片。

秦崇一把挥开周子强，冲过去扶住宋云霁的肩，掰开他的手看——

一道深深的豁口，像伤到了血管，泉眼一样汩汩往外冒血。秦崇慌起来，死死压住那条口子止血，然而伤口太深，怎么捂都捂不住，血从两人手掌相贴的缝隙冒出来，沥沥拉拉顺着手腕流。

“有纱布吗？！给我纱布！”

眼见按压止血无效，秦崇方寸大乱，他们飘在远离海岸的公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安全，一直这样失血下去……

“别管了，”宋云霁用另一只手拽他一下，“别浪费我的血。”

秦崇心急如焚，冲陈厉吼，“找点可以止血的东西来！”

陈厉很不爽他的态度，但宋云霁的决然震撼到他，他忍了下来，转身跳进驾驶舱翻工具包。

宋云霁的手按在秦崇心口两颗弹孔之上。血色晕染得很快，布料吸了血，变得黏答答的。

秦崇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被愧疚和心疼填满。不该是这样的，这件事不该由宋云霁做，是自己要保护他，而不是让他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你在干什么，你真的该死啊秦崇。

“可以了，我先帮你止血。”秦崇的声音在发抖。

热血被海风一吹，温度就消散了，他的心口只剩冰凉。而衬衫上的血痕越扩越大，一直蔓延到腰侧和腹部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云霁的脸色好像比方才白了一些，秦崇掐着他的手腕，陈厉凑过来，拿着一卷黑色胶布，“只有这个，好在是防水的。”

秦崇的手也在发抖，没拿住，胶布掉到地上，滚远了。

陈厉追过去捡回来，避开秦崇的手，很嫌弃地晃头，“你闪开，真是一点用也没有啊。”

周子强走过来，一脚踢开地上的匕首，扭住秦崇一只胳膊，“夜长梦多，秦总，我得先把你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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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霁的手心缠了一圈布条，但是没有用，棉质布料良好的吸收能力反而更加剧了血涌的速度。

陈厉没想到他割得这样深，看着那道皮翻肉卷的伤头皮发麻，“直接贴胶布吧，也许更有用。”

宋云霁嘴唇发白，点了点头。

陈厉撕下一截胶布，先把两道冒血的伤口贴起来，然后绕着他的手掌缠，一连缠了四五圈才停手。

他蹲在一边观察，等了片刻，没见边缘有渗血的迹象，心里微微一松，抬眼看宋云霁，“我现在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因为失血的缘故，宋云霁那条胳膊是麻的。刀锋割进肉里的时候，疼细而尖锐，后面反而感觉不到。到了这个时候，感官才迟缓地复苏，手心好似被熊熊烈火灼烧，剧烈的痛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

这种怎么都无法忽略也无法逃避的痛让他陷入了和OHDS发作时一样的无助，他知道没有办法能减轻，只能忍着。

他痛得吸气，“我的衣服怎么办？”

秦崇身上的血迹足够逼真，但他自己的衣服还干干净净。

陈厉把匕首捡回来，捏着刀尖往宋云霁眼前一递，“你右手不是还好吗？再划一刀呗。”

“宋云霁！”秦崇喊，“陈厉，把匕首给我，你来捅我！”

他的手已经被绑了起来，周子强正拿胶布封他的嘴。

陈厉斜他一眼，“算了吧，伤了你，他该不高兴了。”

他在宋云霁面前蹲下，盯着他被麻绳磨破的手腕看了看，又撕下一截胶布帮他包伤口。

宋云霁手腕的摩擦伤到处都是，陈厉只把最深的那一道裹好，把匕首递给他，“再来一下？”

宋云霁要接，陈厉的手一缩，夹着刀尖一转，匕首在空中画了个圈，刀柄稳稳撞在他手里。他握住了，冲宋云霁笑，声音也柔下来，“我叫陈厉，耳东陈，超级牛逼的厉，以后他对你不好，你来找我。”

宋云霁流了太多血，头脑运转变得很慢，下意识回他，“知道了，你叫陈厉，昨晚你就说过了。”

陈厉笑一下，握了刀柄，在自己手心一划。

宋云霁愣住，“你……”

陈厉把手按在他心口，“嗯哼，感受到你的心跳了。”

宋云霁怔怔看他。

陈厉对秦崇挑眉，“大少爷，知道吊桥效应吗，当心他会爱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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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崇仰面倒在甲板上，上半身后仰悬空，嘴角有血沫，心脏和腹腔位置各两个乌黑内陷的弹洞。血迹几乎把整件衬衣染透，弹孔附近浸了太多血，颜色近乎发黑。

陈厉看着镜头里秦崇的样子，哼了一声，心想，这看起来的确是死得透透的了。他带着点泄愤的意思，飞起一脚。

重物落水发出咕咚一声，海面飘起暗红色。荡起的浪很快平静下来，再也不见一丝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