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霁的手腕全是血,被粗糙的麻绳反复摩擦,已经伤得很深。陈厉看着他持枪的那只手,手指很细很白,看起来毫无缚鸡之力,黏稠的血从腕上滴落,黑的枪,红的血,葱白的手指。
陈厉挑一挑眉,没法把眼前这个人和昨晚躲在秦崇怀里发抖的omega重合在一起。
“你真挺让我意外的。”他勾起唇角,“难怪秦总喜欢你,连我也要被你迷住了。”
宋云霁目光一眨不眨盯着他,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到前面,把腕上松动的绳结甩掉,两只手稳稳拿着枪,“现在调头。”
陈厉看一眼掉在地上的绳结,粗糙的麻绳吸饱了血,中段的部分都变成黑红色,他再次惊叹一声,“我说秦总,你知道你枕边的小美人会用枪吗?”
秦崇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震惊,在宋云霁抓起枪的时候。但很快,他全部视线都落在宋云霁滴着血的手腕上。
陈厉判断错了他的情绪,调笑说,“这么危险的人在身边,要不是我们干了这一票,子弹贯穿心脏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是谁开枪吧。”
他吹了个口哨,“宝贝儿,你为谁做事的,也太酷了。”
宋云霁说,“不要耽误时间,现在就掉头。”
陈厉扬唇一笑,“如果我不呢?”
“我会开枪。”
陈厉舔舔嘴唇,“富贵人家的小公子,请个教练练习射击也是常事,花花架子蛮赏心悦目,不过宝贝儿,你连杀鸡都不敢看吧……”
他的笑还漾在唇边,就看到正对自己的枪口往上一抬,火药燃烧的光在晴朗的天空下并不明显,但硝烟味扑了上来。
子弹擦着他的额头射出去,穿透了头顶的遮阳棚。
几片烧焦的篷布轻飘飘落下来,陈厉愣在那里,心脏几乎停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与生俱来的呼吸都不会了,愣了许久,直到头上被扇了一巴掌,才一口气呛上来,惊魂不定地瞪宋云霁,“你真敢开枪?!”
宋云霁握枪的手很稳,虽然子弹击发时的后座力让他的手腕很痛,“我像在开玩笑吗?”
发动机停了,游艇在无波的海面上轻晃。
周子强蹲在座舱与驾驶舱之间的弦板上,上了膛的枪口指向秦崇,“你他妈真是个废物啊。”
陈厉被骂得没声了,加装消音器的手枪没有震耳的枪声,但与死亡擦肩的惊险依然让他胆寒。
周子强跳下来,坐到陈厉身边,在宋云霁手腕和脸上逡巡一个来回,“我老板的两个马仔守在港口,我带你们回去,你们也活不了。”
宋云霁说,“换一个港口,或者送我们上渔船。”
“那我一家人就没命了。”
“那就一起死。”
周子强阴沉沉盯着他,阿妈和阿文的脸在眼前轮番变换,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好啊,一起死。”
只要扣下扳机,秦崇必死无疑,但宋云霁也会开枪,自己也没有命在。如果先杀宋云霁,他现在枪口对准秦崇,只要手臂一动,宋云霁照样会开枪,自己还是会死。
他只走错了一步棋,就落在了下风,胜率几乎为零。
周子强窝着火,一脚踹在陈厉小腿上,“还他妈的喜欢他吗?”
陈厉垂头丧气,捂着小腿嘟囔,“谁知道一个omega这么牛逼,你不是也轻敌了吗!”
海面无风无浪,闪着金光,白色游艇像一片羽毛,在海上静静漂浮。
清透的蓝天下有僵持的杀机。
宋云霁说,“我们谈一下吧。”
周子强阴狠地盯着他,“谈个屁!”
“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保证你的家人不会有事。”
周子强冷笑,“你真这么能耐,就不会被绑到这里来。”
宋云霁不跟他争口舌之利,说,“要么相信我,要么我杀了他和你,你可以开枪,但死的只是秦崇,我会活着回去,找到你弟弟。”
周子强额角狂跳,眼前中暑一样一片花白。眩晕中,他看到宋云霁嫣红的唇玫瑰花瓣一样开合,“我保证,你们会在地狱相聚。”
周子强怒极反笑,枪口狠狠顶上秦崇的太阳穴,“听到了吗?你也是垫脚石,他会踩着你的尸体回家,昨晚那个样子全是装出来的,亏你对他情深意重,你被骗了,憨鸠啊!”
秦崇的头被顶得右偏,他看到周子强眼里的狠,知道这是一头被逼到崖边的野兽,这时不能再挑怒他,于是说,“今天以后,你老板肯定不会再用你做事了,你一大家人要怎么办。放我们走,之前承诺的数额我依旧会付,只要不挥霍,足够你一家人生活了。”
他笑了一下,“不如听听我宝贝的办法?”
周子强急喘几口气,憋着的火被秦崇的话浇下去,他手上松了些力,枪口离开秦崇太阳穴,戳在他颧骨上。
“什么办法?”
“公海没有信号,”宋云霁说,“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只要你扑上来,子弹会以每秒三百到五百米的速度击穿你的身体,射中你的朋友。”
周子强一愣,扭脸看陈厉,发现陈厉的屁股从座位上抬起一点,身体有一个前倾的弧度。
陈厉尴尬一笑,“屁股痒而已,抓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宋云霁说,“痒也最好忍一下,再做出这样的动作,我会开枪。”
“OKOK”陈厉把手举起来,一左一右伸开,搭到椅背上,看起来像在悠闲地晒太阳,“这样行了吧?”
宋云霁继续说,“公海没有信号,视频电话拨不出去,只能录视频给你老板看,这里面就有可操作的空间。只要让他相信我们已经死了,自然不会为难你的家人。”
周子强冷笑,“你想得太简单,我老板没那么好骗。”
“你很在意你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