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强皱眉,“嗯。”
“你老板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用他们掌控你做事。”
周子强觉得他在讲废话,有点不耐烦,“你想说什么?”
宋云霁说,“你老板知道你为了家人的安全,一定会按照他的要求杀掉我们,他不会想到你敢拍一段假视频骗他。所以他看视频的时候,不会用找破绽的心态去看,只要拍到他想看的画面,你就能过关。”
这几句话在周子强心里过了几遍,他反复思量,理智上已经动摇,“具体的办法呢?”
宋云霁说,“在我们的衣服上,心脏部位,打两个洞,沾上血,做出枪击伤的样子,然后把我们推到海里去。你全程录下来,你老板一定会信。”
“如果我老板不信呢?”
“你的家人还在他手里,他没有不信的理由。”
“那你们呢?”
“视频录完,送我们上渔船,你们空船回港,不会有人怀疑。”
周子强握着枪,手心里出了汗,他想了又想,慢慢坐回去,手指一松,手枪松松挂在食指上,枪口朝下。
宋云霁没动,枪口依然对着陈厉。
陈厉歪歪身子,枪口跟随他移动,准星时刻瞄准他的眉心。
他觉得不公平,“我们已经拿出诚意来了,你还瞄着我,不太好吧。”
宋云霁说,“把枪扔进水里,我们一起。”
周子强皱眉,“我老板问起我,我不好说。”
“就说遇到海警上来检查,不得已丢到海里。”
周子强没理由再说什么,看着他点点头,“可以。”
“等一下,”宋云霁指着秦崇,“先把他的绳子解开,万一你们要玩搏击,我没有胜算。”
陈厉笑出声,到驾驶舱翻出把匕首来,在绳结上来回割了几下,才把手指粗的麻绳割断,“可以了吧。”
秦崇得到自由,活动一下酸涨的手腕,“扔枪之前,我们问一下妈祖娘娘的意见吧。”
周子强愣住,“你说什么?”
宋云霁眨了一下眼,没说话。
秦崇说,“用你的吊坠做圣杯,来问一下妈祖娘娘的意见。”
周子强低头看吊坠,“如果妈祖娘娘不同意呢?”
秦崇说,“妈祖娘娘会同意的。”
周子强不说话,默默把吊牌握在手里。这是他早年在福建乡间得到的,用一块雷击枣木雕刻成妈祖娘娘的圣像,他和阿文一人一块,已经戴了许多年。有许多次,他逢凶化吉,甚至在驾驶的车子被后车压扁的状况下都能毫发无损地活下来,他觉得是这块雷击木吊坠在护佑自己,一向很珍爱它。
宋云霁的办法听起来可行,但他心里还是没底。秦邦彦是个没有人性的恶棍,一旦被他看出有假,自己一家人就真的没活路了。
如果能问一下妈祖娘娘事情的结果……
他攥着吊坠,凹凸的纹路硌着他的手心,他咬牙,“怎么掷?”
秦崇说,“抛起来,让吊坠自然落地,若是正面,代表万事大吉,若是反面……”
周子强狠狠问,“如果是反面呢?”
“不会是反面的,”秦崇说,“这个办法天衣无缝,妈祖娘娘一定会同意。”
他说得信誓旦旦,好像有万分把握一样。周子强不敢赌,“万一是反面……”
秦崇说,“万一是反面,那就是妈祖娘娘的圣意,我们也不再反抗了。”
宋云霁一惊,不明白秦崇为什么要说这种几乎等同于放弃的话。
他往秦崇脸上看了一眼,见他胜券在握的样子,于是选择信任,什么也没说,沉默地站在一边。
周子强拧眉,目光在两人脸上看来看去,“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秦崇说,“我要知道你背后的老板是谁。”
周子强说,“和你一个姓。”
秦崇说,“谢谢,可以抛了。”
周子强下定决心,一把拽下吊坠,握在手里片刻,抬手一抛。
天空万里无云,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漆色吊坠划出一道翻滚的直线,红绳轻飘飘扬在空中,在顶点一滞,“啪”一声落了地。
宋云霁屏住呼吸。
三道目光紧跟着黏上去。
是正面。
妈祖娘娘微睁双眼,端庄慈悲的圣像正对周子强,在阳光下发出济世的微光。
仿佛一种神谕。
周子强彻底没犹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