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了。

周子强狠狠盯着海面，他知道彦叔不会轻易容忍他的背叛，但他目前还需要自己做事，不会把事情做绝，阿文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也许会被掰断一根手指，或被打折一条腿……无论哪一个，周子强一想到弟弟现在的处境，心就像被捅了几个窟窿。

他紧紧攥着手机，尝试做几个深呼吸，然而似乎没有用。

“去你妈的死剩种！”

他忽然暴起，狠狠踹向桥桩。

木头桥桩被海水经年累月腐蚀，内里已经空洞，被猛力踹了一脚，当即从中折断，尖利的木头茬把皮肤划得血糊糊一片。

他也感觉不到疼，发狠地连踹七八脚，直到那一截木头桩子彻底稀碎，才颤抖地弯下腰，看着自己血淋淋的腿喘粗气。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子来，目光越聚越沉，盯着卷帘门后黑洞洞的空间把心一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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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强阴着脸走进来，二话不说，把宋云霁的绳子解了，拽着他一把甩到秦崇面前。

陈厉拉了个铁桶坐着，正翘着腿拿蒸饺惹秦崇，看到周子强这个样子，愣了一下，“怎么了？”

周子强不说话，脱了衣服发狠地撕扯，布帛“哧”一声裂成两片。

秦崇不动声色把宋云霁挡在身后，“是钱还没到账麽？也许银行那边延迟了……”

周子强垂着眼，把碎布条团成一团，往宋云霁面前一递，“你自己张嘴，我不动你。”

宋云霁还算镇静，虽然心脏已经在怦怦跳。

粗糙的布团塞得很深，快要碰到咽喉壁，宋云霁呕了几下，眼里溢满生理性泪水，他忍着没哭，看着周子强咳了几声。

秦崇说，“拜托往外拉一点，他不会乱叫。”

周子强没说话，眼光还是阴狠的，但却听了秦崇的话，把布团往外掏了点，然后起身去角落一堆渔具里翻。

陈厉紧跟过去，小声问，“强哥，怎么了啊？”

片刻前他蹲着的地方出现一滩巴掌大的污迹，秦崇仔细看了看，是血。

他知道有变故发生，此刻来不及说太多话，只捡了四个字说，“没事，别怕。”

宋云霁眼里有泪，强作镇定地点头，他的舌根被布团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一声模糊的应答。

其实秦崇心里也很没底，周子强这个样子，明显是想撕票，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早上明明一切都正常，半个小时不到，周子强态度就变了，难道是周子文那边不顺利？

他还在思考，周子强就回来了，手里一卷黑色胶布，“唰”地撕下一长条，粗暴地在宋云霁脑后缠了两圈。那团布完全被堵进嘴里，宋云霁很难受，连着干呕几声。

秦崇的心一缩，“我可以问一下，是发生什么事了麽？”

周子强不答，去捡地上的布条，小腿和脚腕上数道皮翻肉卷的血痕。这样的伤，不会是别人做的。

“是子文兄弟那边不顺利麽？”

周子强还是不说话，飞速把布条缠成团。

秦崇笑说，“不急这一时吧，我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子强抬眼，阴沉沉盯他半刻，“我弟弟被绑了。”

秦崇心道，果然是因为这个。

“我没听你的，把我阿妈一起送走了，有人监视我们家，她们一动，就被发现了。现在我一家人都在我老板手里，我没办法。”

秦崇在心里骂他愚蠢，表面不动声色，“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你老板是谁？你家人现在在哪个国家？也许我能把你的家人救出来。”

周子强摇头，说实话，他有点佩服秦崇了。命悬一线的情况下还能这么理智和自己周旋，要么是伪装得好，要么……这副胆量和气魄是他那个阴险狡诈的大伯比不了的。可惜时运弄人，周子强把布团递到他嘴边，“秦总，我佩服你，但我赌不起，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我都来给你上柱香。”

秦崇看着那团布，点一点头，“你要杀我，我认命，但放他走总没有问题吧。他还是个孩子，还在念大学，你就当积德行善，放过一条无辜的人命，他不会乱讲话的，你可以放心。”

周子强看宋云霁一眼，嘴唇动了动。

秦崇又说，“我知道你也是被人所迫，我自己时运不济，不怪你。你放了他，等我死后见了妈祖娘娘，也会为你说好话。”

周子强眉头微皱，妈祖吊坠就垂在他胸口，他不敢看，“这事，不行。”

秦崇沉默一瞬，“这也是你老板的命令麽？”

周子强点头。

“你老板同你讲，让你杀掉他？”

“我收到的命令就是这样的，”周子强说，“别再耽误时间了，没用。”

“好吧。”秦崇笑了笑，张嘴咬住那一团布。

周子强撕下一截胶布，从耳后缠了半圈，封住秦崇的嘴。做完这一切，他蹲在一边打电话，并没有避讳秦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