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崇听到他在要船，知道他要把自己藏进渔船带出海，心里很乱。眼前似乎没有路，而他连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他咬着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子强打完电话，和陈厉一起出门了。

秦崇立刻去看宋云霁，这么长时间，他一直缩在自己身边，安静地不出一声。他以为他在哭，想要安慰，却说不了话，心里焦灼难安。

等他转过头，才发现宋云霁没有哭，他睁着眼，目光很急切，反绑在后面的手在暗暗地动。

秦崇往宋云霁身后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他的两只手腕之间，被挣出来一个两指宽的空隙。

但他的手腕被磨破了，麻绳一根根粗粝的毛刺上全是血。秦崇皱着眉摇头，不赞成他的冒险举动。

宋云霁眼睛睁得很大。

他现在只恨自己不会用眼睛说话，也没有什么心灵感应之类的东西，无法让秦崇明白自己的意思。

很快，陈厉回来了，宋云霁立刻停下动作，手指抓着布袋调整位置，挡住染血的绳结。

陈厉蹲在宋云霁面前，看着他眼里的泪光叹了口气，“别怪我们啊，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人，下辈子别靠近这种危险人物了。”

他把宋云霁拽起来，踢了秦崇一脚，“不用我扶你吧。”

秦崇从地上站起来，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团，黑胶布从耳后到嘴巴缠了两圈，看起来挺狼狈。但他比陈厉高半个头，眼中俯视而下的冷蔑让陈厉很不爽。

陈厉皱着眉，想骂一句，看到周子强走进来，就闭了嘴。

到了栈桥边，才发现停在那里的不是渔船，竟然是一艘小型游艇，荷载七人，驾驶舱上方有一扇遮阳棚，座舱和驾驶舱相连，一圈环形座椅，中间一张方桌，后方是冰箱和洗手池，甲板很小，不过配备有自动淋浴系统。

秦崇认出了这艘游艇。

这是意大利法拉帝公司几年前推出的小型艇，是当年的旗舰型号，售价不到八百万，很多酒店和旅行公司都会配这个型号来服务客人，要从这里切入找出幕后的人很难，但秦崇很熟悉这艘游艇的配置，包括它的发动机和卫星设备在哪里。

他觉出了一线生机，心念转动间，周子强在他背上推了一把。秦崇踩着踏板登上甲板，跃进座舱里，转身去接宋云霁。

游艇晃动，宋云霁下来时几乎撞在秦崇身上。

秦崇等他站稳，用眼神询问，宋云霁摇头。秦崇冲身后的座位扬下巴，宋云霁就点头，坐到他说的位置去。

游艇顶着日头往公海开，途中远远望见一艘海警的巡逻船，宋云霁很激动，但秦崇微微摇头。

距离太远，况且海警很少主动检查这种游艇，贸然站起来呼救，那边也许根本看不到，而周子强和陈厉都有枪。

宋云霁看懂了秦崇的意思，有点失望。

之后的时间，又陆陆续续遇到几艘渔船，最近的一艘离他们只有不到半海里。陈厉从驾驶舱过来，撕掉了缠在他们嘴上的胶带。穿着宽筒裤和防滑胶鞋的渔民就在船舷一侧劳作，看见这艘游艇从海面上飞速驶过，没有人发现异常。

船越开越远，渐渐的，很少看见渔船了。宋云霁感觉到浓厚的死亡气息围拢上来，热烈的阳光把海面照得金灿灿一片，船尾白色的浪花翻涌，他坐在遮阳蓬下，手指冰凉，心跳加速。

身体在发抖，但额头却全是汗，宋云霁感觉不到害怕，在一阵冷一阵热里拼命地挣手腕的绳结。

他的对面，陈厉戴着太阳镜，黑胶布和手枪拍在方桌上，度假一样悠闲地看海。

过了一阵，游艇开始减速，已经到公海了。

他们会在这里动手。

秦崇吸了口气，“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陈厉转脸看他，“行啊。”

“这种游艇我也有几艘，前些时间给了Harry一艘，被他开出去追omega，不知道在哪里缠了一堆海洋垃圾和石油回来，发动机都坏了，所以一直没时间带你乘一次。”

宋云霁一时跟不上他的话，有些懵，心里有种预感，秦崇在透露信息给他，但他现在所有的肾上腺素都供应在手上，想不明白，只有下意识回答，“现在不是在乘了吗……”

秦崇笑一下，“可惜跟我预想中的情形相差太多。”

宋云霁说不了话，他已经快挣脱出来了，只要拿到枪……

秦崇安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你有后悔喜欢我麽？”

陈厉发出一声嗤笑。

“有，如果我今天死了，我要去地府跟你吵架。”

陈厉笑得更厉害。

就在他移开视线的那一秒，宋云霁迅疾出手，抄起枪在侧边一拨，咔哒一声，保险开了。

陈厉愣在那里。

宋云霁扣住扳机，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厉眉心，“往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