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不能去看你吗？”

秦炳璨很着急。隔着屏幕看不太清楚，只觉得秦崇脸色不好，声音听起来也是让人揪心的嘶哑。

他什么时候看过秦崇这个样子，心一下揪起来，“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在瞒着我。”

秦崇有些无奈，“我这里人多眼杂，楼下还有一堆记者，你不要来添乱。”

秦炳璨急了，眼泪在眼眶打转，“怎么是添乱？你是我哥，我不能去看你吗？”

秦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软声道歉，“对不起，哥说错话了，你不是来添乱，只是我这边事情多，暂时不方便让你过来。”

“以后你请我去我都不去了。”秦炳璨没真的掉眼泪，他吸吸鼻子，“那让我看看你。”

他带着委屈的声音让秦崇的心变得无限软，动手把镜头翻转过去。

秦炳璨扑到屏幕前瞪大眼睛，把秦崇从脚趾到头发丝看了一遍，见他的确全须全尾的，提着的心才放下来，“是谁做的？真的吓死我了。”

他那晚熬夜看电影，临睡前滑手机，看到秦崇被绑架的消息，吓得当即发起病来，直到姜泽打来电话报平安，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又发作了一次，现在看着倒比在海上漂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秦崇还要憔悴。

秦崇不想跟他说太多，只是说，“还在查，你不要操心我，好好吃饭睡觉，我什么事也没有。现在宋云霁还没醒，等他醒过来，我立刻去看你。”

秦炳璨听说宋云霁还没醒，关切地问，“云云怎么样啊？”

“没有大碍，”秦崇顿了顿，有些心绪翻涌，“他救了我，他不醒，我不放心。”

秦炳璨说，“那我们要好好谢谢云云才是。”

秦崇点头，听到走廊上传来一点动静，心就飞了出去，“好了，先不讲了。”

挂断视频，温华正好推开门。

“他醒了？”

“还没呢，”温华端着一个托盘，“吃点东西吧，不管有没有胃口，总要吃一点啊。”

秦崇太久没有进食，肠胃变得敏感。温华让厨师煨了一锅药膳海参鸡汤，鸡肉一条一条炖得软烂，口感虽不怎么好，却是最有助于肠胃恢复的食材。

秦崇喝掉一碗鸡汤，吃了小半碗只有酱油调味的鸡肉丝，坐了片刻，草草浏览了一下网络。

他的总裁办效率极高，文章写得非常漂亮，针对外界最关心的几个问题给予了有效回应。秦邦仁今天也照常出席了特区政府的行政会议，以次来表明这起绑架案已经过去了、解决了，外界的关心也好、质疑也好，通通都可以收回去了。

事态得到有效控制，剩下的就是民众对于这起绑架案始末的猜测，已经有数个版本流传，秦崇看了几条最热门的评论，竟然有人把真凶猜得大差不差，不禁为网友的洞察力惊叹。

温华推了一下电脑屏幕，“外面的事先别管了，你才刚醒，不要过度操劳。”

秦崇点头，站起来，“我去看看他。”

-

昏暗的床头灯下，宋云霁脸色灰白，他闭着眼，还没有醒的迹象。

秦崇坐在他床边。

房间里太过安静，机器的嘀嗒声有时会让他想起守在秦炳诗床前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只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人，一旦把机器关掉，心率就变成一条让人绝望的直线。

秦崇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回忆里跳出来。那时他还不够强大，不能保护秦炳诗，现在不一样了，他会把宋云霁好好地保护起来，再也不让他受伤害。

他把宋云霁的手握在手里，贴在耳边，脉搏的跳动隔着一层皮肤变得很微弱，但宋云霁的手是热的，不像秦炳诗当年，虽然心在跳，身体却像冰一样凉。

这一点温热让秦崇觉得安慰，他盯着宋云霁起伏的胸口，摩挲着他掌心厚厚的纱布，心潮起伏。有很多话想说，只等宋云霁醒来，就决心要告诉他。

……

时针在表盘走过一个刻度，温华推开门，“我来守着，你去休息吧。”

秦崇不想离开，“我就在这里睡。”

温华看了眼那张只有一米多宽的单人沙发，走进来，“别闹了，你现在也是重病号，还要不要养好身体了，阿璨还等着你呢。”

他把手放在秦崇肩上，“我跟你保证，只要他醒了，我立刻去喊你。”

秦崇看着宋云霁，知道自己要去休息了。身体已经发出了疲倦的信号，但他不舍得离开。

“走吧，师哥。”温华捏了捏他的肩。

秦崇又坐了片刻，小心地把宋云霁的手放回被子里，凝视着他熟睡的脸，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发。

温华眼神闪了一下，他第一次见秦崇对除秦炳璨以外的人流露出柔情，有些不太习惯，“别磨蹭了，你灌了那么多海水进肚，不是小问题，肺炎就不说了，等下护士还要给你输护肝保肾的药。”

秦崇直起身来，又看了宋云霁一眼，被温华催着出了门。

重新回到床上，疲惫一下子涌上来。护士替他扎上静脉针就离开了，药液匀速滴落，一滴一滴，自带催眠功效，秦崇的眼皮变得很沉，四周的光一点点黯下来，他阖上眼。

失去意识的瞬间，好像又掉回了那片海。但海水的质感变得很奇怪，像柔韧的黏液，缓慢却不容抗拒地裹了上来。他抱着宋云霁，艰难地试图拨开一条路。但黏液无孔不入，从每一丝缝隙侵入，把他和宋云霁分开。他感觉到一股拉力，缓慢地把宋云霁拽离自己的怀抱。

“走开——”

“滚——”

他的反击没有任何效用，黏液紧紧裹着他的身体，让他在蛛网一样的牢笼里困顿挣扎，眼睁睁看着宋云霁被拖进黑色的海水里，黏液漫过他的身体、他的脸、他的头发，直至最后一点鼻尖。

宋云霁完全消失了。

“嘀嘀嘀嘀”

机器发出警报，药液快输完了。

护士进来帮他拔针，见他额上全是冷汗，立刻警觉起来，“秦先生，有哪里不舒服吗？”

秦崇的心急遽跳动，强自镇定道，“没事。”

护士不敢掉以轻心，立刻告知了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