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专门来找了Eda，但姜泽没把这件事想的太严重。现在没有了秦炳瀚一起分析，他自己猜测记者应该是竞争对手雇来的。

秦家如今的商业版图规模已经没有明面上的竞争对手了，但总有些不怀好意的人，即便没有竞争关系，也乐得散布些假消息，跌下去一个百分点的股价，就是数十亿市值的流失。

姜泽没想太多，到了家倒头就睡。

然而事情却不像他想的那样，到了下午五点多，他被嗡嗡响的电话吵起来。

他现在在放假，手机设置了免打扰，只有秦崇的电话能进来。姜泽懵了一瞬，赶紧从枕头下翻出手机，“秦总。”

秦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问他，“那些新闻是怎么回事？”

姜泽头皮一炸，“我刚睡醒，您等我看一下。”

“你们在机场被记者拍到了。”秦崇说。

IG上输入秦崇的名字，立刻跳出来一连串发布时间新鲜的图文，聚焦点竟然不是绑架后秦崇许久不现身的疑云，所有的照片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宋云霁。

有职业道德的媒体给小螺的脸打了马赛克，更多的直接贴了机场照片。宋云霁的样子被清清楚楚地拍下来，标题更是极尽夸张。

「藏娇数日首现身，秦崇疑有六岁私生子」

“……跟在后面拎包的人被认出就是时常跟在秦崇身边的姜助理”

“姜助理亲自拎包的含金量不言而喻，几乎已经等同于承认这个omega的身份”

“不过新太太看起来尚且年轻，猜测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而走在他身旁的私生子至少已经六七岁”

“如此推断，秦崇让新太太怀孕的时候，新太太很可能还未成年”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秦崇一直不肯公开新太太的身份”

姜泽滑动手机的手开始抖，“对不起，我以为……”

他以为那群记者是来追秦崇的，况且他临睡前给那些记者发了消息，还给了加倍的辛苦费，他本以为肯定万无一失了。

“我不想听道歉的话，十分钟内，把那些照片撤下来。”

姜泽的手心出了汗，“好的，我立刻去办。”

通话结束，他脑中嗡嗡响，头重脚轻地下了床，先去冰箱里拿了瓶冰水。

该说的话都说了，钱也给了，那群人还要发，显然做好了和秦家撕破脸的准备，现在再联系他们恐怕也没用。姜泽无心去思考究竟是为什么让他们选择这么做，当务之急，是撤掉那些照片。

他冷静下来，用了些人脉，才跟IG全球运营总部负责人通上电话。

跨国电话的信号不太好，姜泽十分焦急，又费了些时间，总算把事情讲清楚。

对方答应立刻处理，但外国人的办事效率让人心急，他不停刷新主页，半个多小时过去，那些账号才被封禁。

虽然明面上的照片没有了，但时间过去这么久，已经被多少人保存下来再传播，他不敢想，忙给宋云霁拨电话。

宋云霁对发生的一切还不知情，他回到家，出于一种逃避，什么也没做，就上床休息了。

姜泽很急，“总之你先不要出门，晚上我过去跟你讲。”

宋云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他语气透着焦躁，就点头，“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发呆。

小螺没有被吵醒，翻了个身睡得很香。

宋云霁把毯子给他拽一拽，悄悄走出了卧室。

Eva在厨房忙碌，听见他出来的声音，就过来说，“我剛才買菜返嚟，樓下圍咗好多人呀！”

见他不太懂的样子，又说，“too many people，downstairs，surround me，watching me”

宋云霁一下想起在机场被围堵的事情，意识到姜泽打来电话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他不明白那些人来堵自己干什么，安慰了Eva一下，走到窗前往外看。

看着看着，他看到通学车路牌下站着两个人，举着手里的相机，长焦镜头正冲着这边。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闪到窗帘后躲着。过了一会儿，他悄悄从窗帘缝观察，那两个人不仅没走，站牌下的人反而更多了。

那个站牌只停通学车，现在不是放学时间，平时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人。宋云霁的心揪起来，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又跟Eva说今天暂且不要出门了。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姜泽才过来。

他特意没开车，坐了出租车过来，结果车子刚停下就看到堵在楼下的一群人，料想自己一出现一定会被堵住，干脆叫司机载他去最近的购物中心，买了衣服和假发，还去美妆柜台化了一个妖艳的妆。

蹲守楼下的记者一边嚼槟榔，一边互相透消息，其中有一个去过周亚平的慈善义拍，被围着问当晚秦崇带在身边的是不是今天在机场看到的omega。

几个人一边热火朝天地聊，一边往旁边闪了闪。

“我不是政治不正确啊，LGBT嘛，随意喽。”

“我懂你啦，那副打扮，嘶——消受不起”

姜泽进了电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敲开宋云霁家的门，“是我，进去再说。”

宋云霁震惊地看着这个有着和姜泽一样声线的人抓下假发，踢掉高跟鞋，“你的照片现在到处都是，小螺也被拍到了。”

宋云霁很惊讶，看完姜泽保留下来的那些照片，忧心忡忡地问，“他们为什么要拍我呢？”

“大概有人卖消息给他们，你知道秦总的感情问题一直被盯着，现在终于有一点眉目，当然不肯放过这个大新闻，今晚那些照片，转发浏览量巨大，光广告点击就是一笔数目可观的收入。”

“那该怎么办啊？”

宋云霁有些急，他自己怎样都好说，只是担心小螺会受影响。

姜泽说，“今明两天你不要出门，也不要让Eva出门了，吃的喝的我叫外送给你。至于小螺……也先别急着去学校，课业落下的部分都好补，先把这件事解决掉。”

宋云霁点头，“楼下那些人就是记者吗？刚才我不知道，没拉窗帘，不知道他们拍没拍到。”

姜泽犹豫一下，对他说，“你和秦总的事情总有一天要曝光，小螺是你弟弟，除非你们不见面，否则总有被拍到的一天。最好的办法，是让小螺习惯这件事，习惯秦总的身份，也习惯他自己的身份。”

宋云霁低头，“小螺有什么身份，我和秦总……”

他想说，他现在连和秦崇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都不清楚，在秦崇办公室里荒唐的表白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海上的濒死经历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脑中所有事情都像蒙了一层纱，他已经想不起来那天的心情了。

姜泽感受到他的情绪，知道他和秦崇之间的事情是自己插手不了的，便开玩笑说，“可你以后要跟秦总谈恋爱啊。哪怕你去跟秦总的爸爸谈，受到的关注都未必有这么多。”

宋云霁神色有些黯然，“不要开玩笑了。”

姜泽说，“没有夸张哦，我们秦总的身材脸面家世和财富，哪一样不是顶尖的，这样的人单身这么久，难怪有人猜他不行啊。有朝一日忽然有了omega，谁不把你想成白雪公主一样的人，都抻着脖子等着看你呢。”

这是姜泽活跃气氛的话，却让宋云霁想起秦崇曾说过的。

就在他冲动索取秦崇的喜欢的那晚，秦崇说，如果以后在一起，他会面临很多压力，会被跟踪，会被拍下照片登得到处都是，家人也一样没隐私。

现在再去想他当时的回答，真是幼稚的可笑。

他那时说，「和这些事情相比，还是你不喜欢我让我压力更大一点」

现在事情真的撞上来了，宋云霁才发觉，原来这些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原来并不是勇敢一点就能打败那些困难的。

姜泽见他情绪更低落了，拍拍他的头，“好了不讲了，这件事你不要多想，”他环顾一圈这间小小的客厅，觉得有些鼻酸，一切都没有变，但如今少了薛汝君，看起来就是不一样了，“好好收拾一下房子，你爸爸留下不少东西吧，整理一下，别让小螺毛手毛脚弄丢了。”

宋云霁默默点头，“我知道了。”

姜泽又把那顶假发扣在头上，“我走了，把窗帘拉好，不要出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