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崇注视着他的眼睛，有一种于他而言很陌生的胆怯在心底升起，“……你有对我失望麽？”

宋云霁看着他，过了几秒，微微摇头，“为什么？”

“我没有选择相信你，让温华对你说了那些难听的话。”

宋云霁的记忆回到二十多天前，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了一下，“我知道我的话很难让人相信，我不怪你。”

“有些事情，我还是想解释一下。”秦崇说，“那晚，我不是有意把东西扔到地上的，我只是想给你看我的医师执照，没想过要扔到地上让你捡。”

宋云霁点头，“嗯，我知道。”

“让你留下孩子这件事，是温华提出，但我有私心在里面，所以没有拦他。”

“……嗯，我也知道。”

宋云霁的表情看不出悲喜，但秦崇觉得自己是一个很糟糕的人，“我知道留下这个孩子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会和你一起承担。”

他有点紧张，不安地咬了下嘴唇，“所以我想问，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你还能喜欢我吗？”

宋云霁的眼眶酸涩，眼里有了湿气，他眨了一下眼，看着秦崇，“那么你呢？在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你还会接受我的喜欢吗？”

秦崇说，“我一直喜欢你。”

“但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在他那间有着环形大落地窗的办公室里，宋云霁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那些让宋云霁感念的，都是他轻而易举能得到的，而未来宋云霁需要的，他可能给不出来。

“我怕你将来会对我失望。”

宋云霁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失望。”

轻轻的两句话，却有神奇的魔力。秦崇的胸腔终于进入新鲜空气，他闭了闭眼，“还有一件事。”

他把热牛奶推到宋云霁面前，“喝一点，我慢慢讲给你听。”

宋云霁喝掉一半，摇头，“还有什么？”

秦崇说，“那天，在ICU里，你睡着了。”

宋云霁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攥拳，被秦崇抓住手指，轻轻握在手里。

“你爸爸想单独和我说话，我带他去了后面的园林。”

宋云霁急切地问，“你们说了什么？”

秦崇说，“你爸爸听说我们被绑架的消息，也知道你怀孕了。”

宋云霁的心猛地一缩，不敢相信，也不敢去想秦崇的话。

自己怀孕了，而姜泽是beta，孩子不可能是姜泽的。薛汝君在最后时刻知道这件事，该有多气多急……

“这中间的事情很复杂，我还没有查明白。”

“然后呢？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坦白了我们的事情。”秦崇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提实验中心，只是把我们的故事编得温暖了一些。”

故事里的相遇和展开，是秦崇想象里一段美好的爱情该有的样子。如果时间能重来，他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对宋云霁伸出手。

“……他相信了，拜托我照顾好你。”

宋云霁极力忍着眼泪，“还有吗？”

“你爸爸说，虽然你长得像他，但性格其实最像你父亲，是个很勇敢和坚韧的孩子。”

“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你了，让我不要为难你，让你离开，他说你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宋云霁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秦崇握着他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纱布上抚过，“对你爸爸说的话，不只是为了在临终时刻安慰他，有很多话，很早我就想对你说。”

宋云霁抽泣着，裹在毛毯里的肩膀微微发抖，“可是我怀孕了。”

“我不在意，也不影响我对你的喜欢。”

秦崇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因为宋云霁的眼泪让他的心也揪起来。

他伸手去摸他有些凉的脸，帮他擦眼泪，“我的家庭状况有些复杂，做这些事的人，我知道是谁，但暂时还没有办法解决。照片已经传播出去了，我会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里，我送你和小螺出国，澳洲或新西兰，意法加拿大都可以，到了那边，不会再有人打扰你的生活。”

宋云霁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他，“你是因为想救阿璨，才说不介意这个孩子吗？”

没有alpha会不介意自己的omega怀着别人的孩子，宋云霁说，“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不要骗我说喜欢，我真的会信。”

秦崇把自己的掌心贴上宋云霁侧脸，眼泪从指缝流进去，让他忆起那些从宋云霁手心里涌出来的血，“没有骗你，对你，我只有心疼。”

该怎么证明呢？秦崇想剖开自己的胸腔，让宋云霁看一看自己跳动的心上刻着他的名字，但他只能徒劳无功地去擦宋云霁的眼泪。

他绕到餐台另一侧，坐到宋云霁身边，“云云，我可以这么叫你麽？”

宋云霁带着哭腔点头。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让宋云霁愣了一下，分心去思考，渐渐止了泪。

什么时候？

他有些茫然，“可能是……”

是什么？

是小螺出意外那晚，秦崇细心稳重的照料，还是在猎豹园树下，他握着自己的手去摸Gavin的头？

姜泽家狭小的厨房、拍卖会立着屏风的包厢、机场休息室的洗手间、帝国酒店烛影摇红的餐厅……所有所有的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最终化为迪士尼乐园Emergency-room里窸窣一声响——秦崇拆开了抑制剂，他由此确认了秦崇的心意。

但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秦崇的？

宋云霁混乱的脑袋翻遍了回忆，也找不出一个明确的时间点，摇摇头。

“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麽？”

宋云霁的眼睫上挂着泪珠，再次茫然摇头。

秦崇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宋云霁睁大眼睛，显然不信这个答案。

“第一眼见你，我预感到自己要沦陷，所以开启了防御。对你的冷漠、不耐烦、疏远和逃避，都是我在害怕。”

“但我还是爱上你了。”

宋云霁彻底愣在那里。

秦崇吻上他的眼睛，“我已经把自己坦白给你了，现在肯相信我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