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占据画面主体的人是秦邦仁,献花的学生代表只有一个侧面,不过宋云霁还是认出了自己,“是我!”
“你看我们的校服,全市最丑,课间操的时候从旁边居民楼往下看,像一盘番茄炒蛋。”
秦崇被这个比喻逗笑了,他也认出了主席台上的侨商代表,“我想起来了,这是一个世交的伯伯,其实也是双港人,只不过家里产业都在印尼和泰国。这次合作应该是我父亲牵线搭桥,所以也被邀请了。”
宋云霁说,“你为什么不跟着去?那样我们就能早点认识。”
秦崇默了一秒,露出无奈的表情,“就算我那时候一起去,你觉得我会对一个十岁的小学生有什么想法,最多就是觉得你可爱罢了。”
他把照片放到宋云霁脸旁,“嗯,是能看出你的影子来。”
这是今晚的意外发现,秦崇觉得很惊喜,先前心中的怅然一扫而光。他抱着宋云霁,“宝宝,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们之间有种牵绊。”
宋云霁问,“什么牵绊?”
“感觉你和我有种奇妙的缘分,我们的相遇是注定的。”
宋云霁很不解风情地说,“那是因为你父亲的职务,而且那天本来也不是我去,是那个女同学晒了太久,中暑了,才换我去的。”
“但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你给我父亲献花,难道不算缘分吗?”
宋云霁想了想,“好吧,也算。”
“以后再拍合影,你要站在我旁边。”
宋云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今天和我说话的两个人呢?不在照片上吗?”
“他们是我继母的孩子。”
宋云霁顿时觉得自己犯蠢,“对不起啊。”
秦崇去揉他的头,“没事。”
他翻过这页合影,又连续翻了几页,说,“这是我父亲和他三个兄弟,我祖父统共只有四个儿子,最受他疼爱的,是我大伯。”
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也有些早了,秦邦彦那时还很年轻,留着最时兴的侧分油头,神采飞扬的样子,看不出一点后来的残暴和阴狠。
“他在外面的那些私生子不论,只和大伯母有一个儿子,叫秦炳信。大伯母去世后,他改名叫许绍文,和秦家断绝关系了。”
宋云霁眨眨眼,觉得有点奇怪。在能找到的信息里,许绍文的母亲是因为秦邦彦有太多情人,还公然把人带回家,因此气病了。但从许绍文激烈的反应来看,事情应该不是这样简单。
秦崇说,“祖父那时对大伯寄予厚望,想送他去政界发展,给他娶了许启明的侄女,为他以后进政界铺路。”
他问宋云霁,“你知道许启明吗?”
宋云霁摇头,他连陵安市市长的名字都不知道,对双港这边的政治更不了解了。
“他是特区第一任行政长官,但只在任了三年,就卷进贪腐案,被判了六年监禁。”
“大伯本来就不喜欢大伯母,只是被祖父安排结婚,许启明一倒台,大伯母的靠山没有了,大伯开始对大伯母越来越不尊重。”
“事情发生时我才八九岁,真相如何我也不清楚,但绝对不是对外声称的病逝。”
宋云霁问,“那是什么?”
“很可能……是我大伯失手杀了大伯母。”
宋云霁很惊讶。
“那时我和Deric凑在一起猜了很久,觉得大堂兄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但被祖父威胁不许说出来,他忍到成年,才改名出走。”
秦崇的话让宋云霁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就算不爱,也是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能……”
秦崇抱紧他,“吓到你了?”
宋云霁摇头,“就是觉得,你大伯好可怕。”
秦崇说,“大伯小时候就露出样子来了,照顾过他的保姆说,他小时候抓到老鼠,会把老鼠的头拧下来,拎着没有头的老鼠的尾巴到处转。”
宋云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抱着胳膊打了个抖,“好残忍。”
“所以我想让你和小螺出国,现在阿璨在实验中心住,反而是种保护,只有你,我没办法时刻盯着你保护你,只要一想到大伯随时会出手,我就心惊胆战。”
宋云霁说,“我走了,就换我每天心惊胆战了,还不如留下陪你。”
“云云”
“好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会出国不让你担心的,但你也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让我知道,我不想只能通过网络才知道你的消息。”
秦崇说,“好,我答应你。”
宋云霁不说话了。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离别酝酿情绪。
直到宋云霁打了个哈欠,眼角挂上点泪花。
秦崇说,“困了麽?那就不讲了,睡觉吧。”
宋云霁摇头,“讲完吧。”
“好,那我快一点说。”
秦崇翻到另一张合影,照片里的人比前一张多了许多,宋云霁一眼就看到秦崇——他那时也很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但已经有了现在冷肃的模样。
在这张合影里,没有了何宝莲和秦炳诗。
宋云霁有点心疼,他能想到秦崇是怎么在短短几年里从一个一身纨气的少年变成现在这样不苟言笑的样子的。
秦崇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说,“上天对我还算仁慈,虽然带走了两个爱我的人,但却把你送到我身边。”
宋云霁说,“我代替不了你妈妈和姐姐,但我会用我的方式爱你。”
秦崇的心又酸又软,忍不住说,“谢谢宝宝。”
他把宋云霁环在怀里,指着照片说,“我继母,郑翠翠”
“Marlon,秦炳晖,只比我小几岁,一直在德国养病,这次他也会回来”
“秦炳鸿和秦炳璇,龙凤胎”
秦崇顿了一下,“说起来也蛮神奇,他们两个性格喜好都相同,以前还出现过喜欢同一个alpha的事情。”
宋云霁笑了,问,“那你继母,是好人吗?”
“不好不坏,严格来说,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所以很多事情,即便她看我不顺眼,也还是会支持我。”
宋云霁说,“那我就放心了。”
秦崇说,“这边这个,是我三叔,秦邦义,他是我父亲同父同母的弟弟。这边的三个,是他和婶婶的孩子,我的堂弟堂妹,炳伟,炳润和炳晗。”
“这是我细叔,秦邦礼,两个弟弟妹妹,炳妍、炳睿。”
宋云霁强撑着眼皮去记那一张张相似的脸,等秦崇介绍完,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秦崇把相册一合,“所以,要留下来麽?”
宋云霁摇头,他很舍不得这张躺起来很舒服的床,但如果小螺睡醒看不到他……
秦崇叹气,“走吧,送你回去。”
他陪宋云霁出门,一起走在凌晨空寂的走廊里。
经过秦炳璨的房间,宋云霁看到墙上熟悉的油画,又想起上一回站在这里时,秦崇在射灯光线下冰冷的注视。
那时候他还很讨厌自己,现在……他看了看他和秦崇握在一起的手,有些恍惚。
走到房间门口,宋云霁悄声说,“我进去了。”
秦崇应一声,低头在他发上落下一个吻,也轻声说,“晚安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