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霁正要答，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喊，“人呢？人都去哪了？”

宋云霁有些惊讶。在秦施维过寿的日子，谁敢这样毫无礼数地高声喧哗？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秦崇一眼，果然见他眉心拧着，见宋云霁看过来，便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果然都在这里啊。”

脚步声停在门口，伴着一道嘶哑的嗓音，像吃坏什么东西伤了嗓子，有尖啸的气流声夹杂。

宋云霁第一次听见这么难听的声音，皱了皱眉，往身后的大门看去。

那边出现一个人的身影，穿长袍马褂，戴一顶黑色礼帽，帽檐下露出花白的鬓角。

宋云霁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和秦施维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邦彦一瘸一拐走到前面，冷笑了一声，“这是寿宴，你带回个野种来……”

他屈膝一跪，“爸，生日快乐。”

秦施维这回的笑容比先前热烈许多，亲自伸手扶他起来。

秦邦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给您的寿礼，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是儿子的心意。”

秦施维连声说好，伸手要接。

秦崇却笑了一下，“这该不会是用赌博的钱置办的吧。”

秦施维接礼物的手一顿，面上带了明显的不悦。

秦邦彦阴恻恻看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崇从跪垫上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反手把宋云霁拉到身后，“那大伯刚刚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秦邦彦眯起眼睛，往宋云霁肚子上一瞥，“你认个野种回来，还逼着父亲承认，我还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在场众人还没从秦邦彦忽然出现的震惊中回神，眼见他和秦崇对上，说出口的事情又这么骇人听闻，都愣在当场。

秦邦仁先按捺不住了，“大哥，虽说赌狗场那事是阿崇太冲动，让你们有了嫌隙。但这种事无凭无据，可不敢乱说。”

秦邦彦看着他，眼里有阴狠，“你现在在政务司，倒是人模狗样……”

他“嗬嗬”笑了两声，喉咙里尖啸的气流声让人皱眉，忽而看向宋云霁，“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宋云霁在他的盯视里打了个抖，心猛地揪了起来。

这话里透出的意思让人震惊，在场人互相递着眼神，再看宋云霁的神色就不一样了。

暗流涌动的气氛里，秦崇忽然笑了两声，“Interesting”

他缓缓抬眼看秦邦彦，“这个孩子是不是我的，大伯难道比我自己还清楚麽？”

“你可能不清楚，但他一定清楚。”秦邦彦喉中“嘶嘶”的气流声仿佛毒蛇吐信，爬满皱纹的眼睛眯起来，露出凶狠的光，“去年十一月二十八号，在星耀湾酒店……嘿嘿嘿，你真的不记得了？”

他满意地看着宋云霁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的脸，狞然发笑，“看来你真的忘了，不如我来帮你回忆一下。”

他往门外喊一声，“进来！”

他一提高声音，声带的嘶哑更重，仿佛钢刀刮着耳膜。宋云霁皱着眉，有种想干呕的感觉。

所有人都转头往门口看，带着好奇的、疑惑的、震惊的目光，宋云霁僵着脖子，被秦崇握住的手指冰凉。

他听到脚步声，余光看到一个人走到身边，“嗨～”

他像一个生锈的玩偶，僵在那里动不了。

“你不记得我了吗？”

轻柔的问候，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他被罩在网中，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干呕的感觉涌上来，宋云霁后背爬满了冷汗，他感受到手上传来的秦崇的力量，强力稳住心神，一寸寸转动脖颈，往那人脸上看去一眼。

那是一张微胖扁平的脸，粉白的面庞上一双笑着的眼睛，“星耀湾酒店32层3264号房间，你的信息素很甜。”

那晚被压在床上的濒死感又来了，宋云霁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呕了一声。

秦崇一把扶住宋云霁，冷冷盯着来人，“今天是我祖父的寿宴，你是什么东西，敢跑来撒野。”

他拍着宋云霁的背，“我先送你去休息一下。”

秦邦彦抓着礼帽的手一挡，“想走？”

秦崇冷眼看他，“大伯今天不是来给祖父贺寿的，是来找事的。”

秦邦彦死盯着宋云霁苍白的脸，“我阿侄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帮忙演这出戏。”

宋云霁喉咙里全是发酸的黏液，眼前天旋地转，但愤怒燃烧着他的心。他想喊，是你想要钱！是你□□我们！但他还有理智，努力压下想吐的感觉，气愤地看着他，“什么钱？”

秦邦彦没想到他还敢来问自己，咧嘴“嘿嘿”笑了，“你应该不知道，我阿侄根本标记不了omega，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四周响起小声的吸气声，连宋云霁也愣住了。

秦邦仁有点急，“大哥，说话做事要讲究证据的。”

“我当然有证据。”

“嘿嘿，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人永远忠心你。”

秦邦彦溜达两步，走到秦崇面前，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眼，“你有自己的医生，就在观音坪实验中心，你们以为他在那边搞一个医学中心是为了研究OHDS吗？他是为了治自己的病！”

秦崇脸上看不出任何慌乱，“大伯的证据是什么？如果是一堆医学单据的话，就不用拿出来了。零成本造假的几张纸，还不值得我费时间自证。”

秦邦彦一把掐住身后的男人，“他就是证据！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你的，你急着把别人的孩子认回来，就是怕被人知道你根本标记不了omega！怕当不了这个继承人！”

秦崇笑一声，“大伯以为这是皇位麽？能不能做继承人，是在家族中选贤举能，如果大伯能撑起来，继承人的位子也轮不到我做，同样，以后我的孩子如果像大伯一样无能无德，继承人当然也不会让他做。我能做这个继承人，和我有没有自己的孩子没有关系。”

秦邦彦脸皮紧绷，“你说得潇洒，既然真不在意，为什么不肯对外承认这件事，还想认个野种回来……”他往宋云霁肚子上看一眼，“用别人的孩子救自己的弟弟，跟阿侄的道貌岸然比起来，我自愧不如。”

正在僵持之际，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大家都吓了一跳，紧跟着，人群中的秦炳璨忽然痛苦地哼起来，整个人弯下腰往后倒，撞到身后的秦炳润，秦炳润穿着细跟鞋，没站稳，摔在秦炳妍身上，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秦崇喊了一声，“阿璨！还不快喊医生来！”

一个佣人应声奔出去喊人，清甜的信息素在空气里爆发，所有人猝不及防，alpha们慌忙往门外涌。两个记者也趁乱走人，走到门口，听到身后惊呼，似乎有人动起手来了。

一片混乱中，钢琴师的曲子弹到最后一个音符，乐声戛然而止，只留喧嚣嘈杂冲破穹顶，惊扰了停在塔楼一角的鸽子，“扑棱棱”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