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霁的小腿硬邦邦的像石头,秦崇一捏上来,顿时又酸又痛。他勾勾脚尖,“你走得太快了,你本来就腿长,还走得那么快。”
秦崇低着头,一点点去揉他僵硬的小腿肌肉,“我当时太生气了,忘了宝宝跟不上,下次你拽我一下。”
宋云霁不说话了,默默感受着小腿肚的酸胀。
秦崇的手法比他想的专业许多,揉了十多分钟,他僵紧的小腿逐渐松软,皮肤也跟着暖了起来。
宋云霁转了转脚踝,觉得轻松多了,说,“好了。”
秦崇把他的袜筒提上去,宋云霁穿回拖鞋,问,“你为什么会这个啊?”
秦崇说,“阿璨以前发病,浑身都痛,肌肉绷得太紧,经常转筋,我就找了广东的老师傅学了一下。”
宋云霁说,“还蛮管用的,真的不酸了。”
秦崇说,“那以后我经常帮你揉,现在孕中期还不明显,以后孩子大了,影响血流,可能会下肢水肿。”
他说得这么自然,反而勾起了宋云霁的不安,他攥着秦崇胳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孩子以后生下来,该怎么办?”
秦崇说,“看你的意思,如果你想,我们就养在身边,如果你不想,我会安排一个经验丰富的育婴团队,让他在虞山长大。但不管把他养在哪里,他都是我们的孩子,知道吗?”
宋云霁觉得问题又绕回来了,他不明白秦崇为什么总是这么说,他摇头,有些崩溃,“但他不是我和你的!如果那个人找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秦崇抱住他,用很低柔的声音问,“宝宝,你好好想一想,如果那个人回来,跟你要孩子,你愿意给他吗?”
宋云霁心里乱成一团,他恨这个孩子,讨厌这个孩子,又有点感激和不舍。每每看到自己隆起的小腹,他都会强迫症一样回到噩梦发生的时刻,他觉得恶心。但这个孩子这么乖,他在漆黑的大海里昏迷时,这个孩子安静地蜷在肚子里,守住了他和秦崇最后一道安全线。
他还会治好自己和阿璨的病……
宋云霁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他怕看见孩子的脸,怕他长得像那个□□犯,但他也不舍得和他分离太远。
“你不想的,对吗?”
宋云霁很艰难地点头。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他是我们的孩子,不管是谁跳出来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他都是我们的孩子。”
“可是……”
“不要再说‘可是’了,你今天说了太多‘可是’。”
“可是……”宋云霁咬咬唇,“但是……”
“‘但是’也不许说。”秦崇说,“我知道你的担忧,你担心那个人来找你,担心他把孩子要回去,还担心如果留下孩子,我会不喜欢,会心存芥蒂,会渐渐和你有矛盾,对吗?”
宋云霁点头,那些缠在心里他怎么也理不清的乱糟糟的线团,一下被秦崇说出来了。
秦崇说,“回答你这些问题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件事。”
宋云霁点头。
“之前,你决定留下孩子那天,Jerry问过你,你说你不记得了,是真的吗?”
宋云霁点头,“嗯。”
“那今天大伯带来的这个人,你感觉是他吗?”
宋云霁说不清,他想起那个面庞白而扁平的男人,油然生出一种恶心的感觉。他努力想了很久,还是摇头,“我一点都想不起来,我只记得那个人的信息素,很奇特的味道,我说不上来。”
秦崇隐隐觉得有些异样,他本以为宋云霁不记得是因为心理受到巨大刺激而导致的解离性失忆。但宋云霁的状态和那些典型的遗忘症患者不太一样,他有强烈的想要记起的主观意愿,但却像受到了什么隐形的阻碍。
他记下这件事,打算问一问神经内科方面的专家。
“那我们先不去想他到底是不是那个人,我自己的判断是,他只是我大伯找来闹事的。”
宋云霁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接受了这个说法,“真的吗?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大伯后面说的话。我猜,他是先知道了我无法标记omega的事情,所以才找来一个人,在记者面前闹这样一出。”
宋云霁急切说,“但他知道时间和地点。”
“这个……我也还没想明白,等下Deric来了,可以让他帮忙分析一下。”
宋云霁点头,心里稍稍松了一些。
“现在,轮到你了。”秦崇说,“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宋云霁有点迷茫,“什么?”
“你不想问,我到底能不能标记omega吗?”
“哦,那你能吗?”
秦崇说,“这件事,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但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曝出来。”
宋云霁有些愣,“你标记不了我吗?”
秦崇有些歉意地看着他,“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
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一开始的时机,越往后越不容易开口。
宋云霁怔怔眨眼,“那我们……”
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宝宝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接受这个孩子的吗?”
秦崇摇头,“看来我做的还不够好,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
他说,“我标记不了你,但我们可以通过体外生殖腔培养的方式要一个宝宝。”
“那……那你大伯为什么那么说?”
“因为体外人工生殖腔技术是年初才通过IRB审查委员会批准的新技术,在这项技术应用前,我们的确无法有自己的宝宝。”
“那……”宋云霁咬嘴唇,“你想和我有一个宝宝吗?”
秦崇说,“我当然想。”
宋云霁眨了眨眼,还是有点失落。
想被自己的alpha标记,是每个omega都有的天然的渴望,他幻想过自己的标记会是什么样子,想生下这个孩子后,就让秦崇标记自己……
他很快说,“也没事啦,没有标记也挺好的,万一以后我们分手,我就不用做手术清除标记了。”
秦崇沉默一下,“宝宝,你是想安慰我吧,不是真想分手吧。”
宋云霁看着他,皱皱巴巴的心忽然舒展了,他感到一点快乐,抿着嘴吭哧吭哧地笑。
秦崇没得到回答,有点在意,追问他,“云云?”
宋云霁不答,说,“有人来了,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