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钟,几人才吃上午餐。宋云霁胃口不佳,只吃了几个虾饺皇外加几颗小青菜就放下筷子。
厨师送上来一扎玉米汁和一壶红茶,他下了餐桌,倒了一杯玉米汁到窗边坐下。
维港海面上依旧穿梭着许多白色游船,当中多了一艘挂着红帆的船,在西斜的阳光下非常打眼。
餐厅里说话声断断续续传来,宋云霁一边喝玉米汁一边凝神听着。
和秦崇的乐观态度不同,秦炳瀚说,“我不想打击你,但他把时间地点讲得那么清楚,很可能是真的。”
宋云霁蜷了蜷手指,不安地抱住自己的腿。
“……这件事小宋应该没对别人提过吧?”
姜泽说,“他只告诉了我,我又告诉了你,再没有别人了。”
他看一眼秦崇,发现他老板眉心微拧,在出神。
“……星耀湾PMS系统里找不到小宋的入住记录,那时我还觉得是他讲大话,现在看来,应该是对方删掉了。”
姜泽说,“但是他们用的Opera系统是没有删除订单权限的,这个系统安装时就锁掉了这个功能,就算有修改,后台的操作日志也会永久保留录入痕迹,你上次去查,不是什么都没查到吗?”
秦炳瀚说,“你说的情况是对普通人,其实有很多技术手段都能办到,陈浩英家里有一个印厂,全年营收一千多万,如果肯出钱,再有点门路,修改一下数据不是难事。”
姜泽不认同,“我觉得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这不是一条入住记录的问题,酒店上下下的staff都要打点,你去星耀湾查了两次,有发现一点不对吗?”
秦炳瀚承认,“你说的也有道理,现在陈家的人际关系还没查,不过我感觉,应该就是他了。□□罪最高能判终身监禁……”
他怕被宋云霁听到,压低了声音,“那晚陈浩英知道自己闯祸,就动用关系把自己和小宋的入住记录删掉了,但是最近看到网上的照片,知道小宋搭上了William,就想来要一笔钱。”
“这样也讲不通,如果我是陈浩英,我的目的是要钱,我肯定会私下去找老板要封口费,像今天这样大张旗鼓,把老板撩到火起,不仅一毫纸都要不到,还得罪老板,有什么好处呢?”
“很简单,因为他在William和大伯之间,选择了大伯。”
姜泽皱眉,“那我更不明白了。”
一个是已经掌舵多年的继任者,一个是被赶出家门恶事做尽的人渣,要在这两个人里择其一,答案应该很明显。
在他和秦炳瀚说话的时候,秦崇在拆一只阿拉斯加红王蟹,蟹肉堆在碟子里,他淋了姜醋给宋云霁送去,回来就靠着餐椅滑手机。
滑着滑着,他的手停住了,眼神渐渐凝了起来。
姜泽那句“不明白”落在耳中,他笑了一下,把手机甩在桌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泽和秦炳瀚凑过去看,是新鲜出炉的秦家人的合影。
一身西装的秦施维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虽已九十岁高龄却不显老态,大概因为今天过寿的原因,他满面春风得意,身旁儿孙环绕,身后一千多盆灿烂的菊花摆成一个“寿”字,满堂祥瑞之气。
九十岁整寿的大日子,所有秦家成员都赶回来,连出事后从不公开露面、一直在国外养病的秦炳晖都回来了,但这张阖家团聚的合影里,却没有秦崇。
这样一张富有争议性的照片发出来,一定会引起公众讨论和猜测,没有秦施维首肯,两个记者不敢乱发。
但照片还是发出来了。
姜泽一阵齿冷,“老太公是什么意思?”
秦炳瀚说,“意思很明显了。”
他问秦崇,“怎么回事,你不是和叔公谈好了吗?”
秦崇说,“合同签了也有毁约的,何况这种根本连约定都没有的东西,履约还是毁约,决定权也不在我手里。”
姜泽问,“您和老太公谈过?”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公司忙,秦崇这边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秦崇点头,凝神想了一下,“四五天前吧,祖父撞见阿康送小螺上学,又跟我提起云云。说他没什么出身,让我养在外面玩玩就算了,还是正经从几个世家里挑omega,我就知道他又想借机提大伯。”
他冷笑一声,“老这么拐弯抹角的没意思,我就直说了。我答应不再追究绑架的事,祖父也不多管我和云云,所以今天我才敢带云云去寿宴,只是没想到……”
秦崇的眼神冷下来,“不知道大伯说了什么,让祖父把赢面全压在大堂兄身上。”
姜泽有些不敢信,“真的不追究了?”
“你信麽?”秦崇反问他。
姜泽摇头。那可不是做做样子只为要钱的假意绑架,秦邦彦是真的为了要两个人的命去的。
秦崇轻嗤,“你不信,祖父当然也不信。”
说到这里,厨师送来一盘华夫饼,秦崇不再说下去,夹了两块进碟子,淋上巧克力酱去找宋云霁。
秦炳瀚接着他的话,“叔公想让大孙做继承人,他知道绑架的事太严重,现在William答应不追究,以后等他彻底掌权,想报复大伯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最保险的,当然还是让大堂兄来做继承人。”
“但许绍平不是和秦家断绝关系了吗?”
“还是那句话,他能改姓‘许’就能再改回‘秦’,他的公司刚做起来时,他参加宴会收到的冷落和白眼比拉来的投资还多,有过这种经历的人,应该更明白那点骨气和财富地位比,哪个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