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到那些人，那些在顶层助理办公室外冲他微笑的秦崇的助理们，那些秦崇一手提拔上来的管理层，如果秦崇不在这个位置了，那些人会怎样呢？新的继任者上位，还会保留他们的职位吗？

种种顾虑盘桓在心头，更重要的是，他还没问过秦崇。

“……如果我们一起出国，会是你堂兄来继任吗？”

秦崇点头。

“你堂兄来做，会比你做得好吗？”

秦崇摇头。

宋云霁笑了，“你这么自信啊。”

秦崇说，“大堂兄比我大伯好太多，做人做事还算有底线，但也仅此而已。”

宋云霁眨眼，“什么意思呢？”

秦崇说，“你记得我跟你讲过的，大伯母很可能是被大伯误杀……”

宋云霁点头，“嗯。”

“大堂兄应该目睹了这个过程，他满十八岁的第一天，就把姓名改了，还宣布和秦家断绝关系。”

秦崇眼里起了回忆，“以前我很佩服他，那时许启明还在狱中服刑，大伯母外家没了支撑，和我们家完全没法比，大堂兄能为了自己母亲抛弃秦家的富贵，我真的觉得他很有魄力。”

宋云霁说，“那他是个很好的人啊。”

秦崇摇头，目光有些深，“人是会变的。”

“我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回国后自己开公司不太顺利，总之，他现在快要走上大伯的老路了。”

宋云霁不太懂，“为什么这么说啊？”

秦崇把这些天秦炳瀚查到的事情讲给他听，“大堂兄有位女友，留学时就认识了。那个女孩子家也有自己的产业，还算富裕。大堂兄留学后期的花费都是女友负担，回来后开公司也给了不少助力。本来，他们快要注册结婚了……这中间的事情我不知道，但大伯应该联系过他，他知道了祖父有让他做继承人的意思，就和那个女孩子分手了。”

宋云霁愣了一下，“分手了？”

秦崇点头，“不仅分手，还把孩子打掉了。”

宋云霁怔在那里，心底发冷。

他不敢相信，当初为了母亲和秦家断绝关系的人，现在会为了一个继承人的位置抛弃相识多年并已怀孕的女友。

大概这个位置代表的东西真的很诱人……宋云霁怔怔地想。

“你想做继承人吗？”他忽然问秦崇。

秦崇说，“做与不做，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我只在意你。”

宋云霁摇头，“不要考虑我，你就告诉我你心里的答案，你想吗？”

秦崇想了一下，坦然说，“我想。”

“那就去做。”宋云霁看着他。

“但是……”

“不要但是，”宋云霁把他的话原样奉还，“你今天已经说了太多‘但是’了。”

秦崇笑了，“好吧。”

他闭口不言，但话在嘴边忍了忍，还是说，“但是，”

宋云霁用眼神警告。

秦崇捧着他的脸，和他接了一个吻。

“但我还是不想让你卷进来，我对你爸爸保证过，要照顾好你，我想你开心快乐，想你以后的生活里全是快乐的事。”

宋云霁唇上还有湿痕，他抿了一下，说，“怎么可能全是快乐，生活本来就是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都有的，如果一个人的生命里只有快乐，那快乐也就不是快乐了，是有了痛，有了悲伤有了难过，快乐才是快乐。”

秦崇露出一点诧异的神色，他看着宋云霁，心头像轰隆隆滚过一道雷，“你说的对，我之前从没这么想过。”

“所以，我不想你为了什么‘怕我受伤害’之类的原因放弃你想要的东西，我会觉得愧疚。”宋云霁很认真，“如果一定要你放弃什么才能保护我，才能和我在一起，那是我不配站在你身边。”

“云云……”

宋云霁说，“不要怕我受伤害，而且，你大伯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今天你已经和他撕破脸，就算你主动放弃，不做继承人了，我担心他也会追着报复我们。他连绑架杀人都敢做，已经没有人性了。”

这正是秦崇担心的事。秦邦彦是个天生坏种，从小就露出残忍暴戾的性格，当初祖父为保自己父亲进政务司把他赶出门，他就恨上了这一支，现在秦邦仁还是工贸署署长，自己还是实权在握的继承人，他就接连做出车祸和绑架的事来，如果自己失势，一定变本加厉报复，到时自己连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更遑论保护宋云霁呢？

他不能，也不敢退。

他摸着宋云霁的头发，“我尽快送你和小螺出去，你在这里，我真的担心。”

宋云霁点头，“好，不过明天……我们还是回虞山住吧。虽然我不太喜欢，但就这样搬出来，显得我们像落败者，又会被编出一堆谣言。”

秦崇说，“好，都听你的。”

走出书房，外面天已经黑了，灯光全亮的维多利亚港更显金碧辉煌，两个人站在窗边往下望，宋云霁有一种奇妙的、俯瞰众生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他说，“其实现在我没什么好怕的。”

以前，他最怕这些事被薛汝君知道，现在……他的确没什么好怕的了。

秦崇握一握他的手，“谢谢宝宝。”

宋云霁歪头看他，“谢我什么？”

秦崇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宋云霁毫无所动，“以前讲话有这么好听就好了。”

提起以前，秦崇又觉得愧疚，“对不起……”

宋云霁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笑起来，“我困了。”

秦崇的心跳了一下，“今晚小螺不在，我们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