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崇送了秦炳瀚和姜泽回来，见宋云霁在窗边打电话，看神态，对面应该是小螺。
他没打扰，到书房和公关总监吕建明谈了二十多分钟。
等谈完，隔着手机屏幕也能看到吕建明一脑门晶亮的汗。
这种家族内斗是他干涉不了的，但若为此影响了公司声誉和对外形象，不管他有多冤，都是首当其冲的问责对象。
秦崇见他一副踟蹰难安的样子，安慰他，“我只是提前知会你一声，让你不至于到时手忙脚乱，你做了这么多年，也是经历过我大伯的人，我的事再棘手，总比我大伯当年做的事强些，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做，不用顾及我。”
老板这样说了，吕建明口中连连称是，但还是头痛，只是面上不敢表现出来。
秦崇没有多谈的意思，抬头看一眼，就跟吕建明说，“先这样吧，有事你跟Eda联系。”
他放下手机，“跟小螺说好了吗？”
宋云霁点头，在门口问，“我能进来吗？”
秦崇站起来，“干嘛这么客气？这是我们的家，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宋云霁说，“我可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一个月里搬了四个地方，寄人篱下倒是体验到了。”
秦崇笑了，“这是怪我住所太多？等明天跟Jerry说，让他帮我打理着，我们就在这里住，或者，我带你都去看看，你挑一处喜欢的，我们以后长住那边。”
宋云霁没说话，走进来看了一圈，停在满满一面书墙前，“你有好多书。”
秦崇带着笑意，“有些是我外祖母留下的，有些是我收来的，最上面一格，里面都是孤本，你要是想看，那边有升降梯。”
宋云霁的目光在这些书籍上流连。
秦崇的藏书品类丰富，其中不少价值连城的古籍，或是整册，或是残卷，都放在专门的函套里。他的书架也和一般不同，是用六块柏木大料拼接成整面背板，直接从木料上开出一个个小龛，书册就存放在里面。这些天然防虫防潮的木头带着清淡的松脂香气，用来做书架再好不过。
宋云霁一排一排看过去，忽然诧异地眨眨眼，“漫画书？”
秦崇说，“不用怀疑，阿璨买的，什么典藏版，非逼着我清出一格来，他亲自放进去的。”
宋云霁笑起来，手指抚摸着光滑的木料。淡淡的松香浮在这间屋子里，和辉煌的维港又是不同的感觉了。
他问秦崇，“做这些很贵吧？”
秦崇说，“花不了几个钱。”
“多少钱呢？”
他的神情很认真，秦崇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这房子买了五六年，具体花费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光这六块大料就花了一百多万，运输费又是一笔钱，往后找工匠打磨、拼接、凿龛，统共两百万是有的，再加上架上这些珍本，七八百万？秦崇脑中浮出一个数字。
他不想把这个数字说出来。
他和宋云霁在一起后，没有人再提当初那份合同了，但他还记得，合同上的价格是五百万。
宋云霁忍了无数煎熬，拼着身体健康换来的五百万酬金，甚至不如这几块木头值钱。
见他迟迟不答，宋云霁又问了一遍，“多少钱啊？”
秦崇说，“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个？”
“有一百万吗？”
秦崇犹豫一下，点头。
“两百万呢？”
“嗯。”
“三百万？”
秦崇有点不安，“宝宝，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云霁点点头，像自言自语，“你能花三百万做一个书房……”
他想起今天早晨。
早上等秦炳璨的时候，龙凤胎坐在他对面闲聊。
两个人兴致勃勃说起下个月过生日要跟秦崇要什么礼物。秦炳璇说想要游艇，秦炳鸿说她年纪不到，就算买回来也只能先登记在名下，想要开出海还要专门聘船长和水手，这算是多了两个长工人头，他们的薪水开支不能从公项里走，只能秦炳璇自己掏腰包。
「大哥都送你游艇了，肯定不会再帮你雇人，不然你问妈咪肯不肯出钱」
秦炳璇很不高兴，说李宝珠就可以有自己的游艇，还有船长和水手。
后来秦炳璨来了，龙凤胎就换了话题。
这让宋云霁想起他们出行去日本前，他问姜泽，那时姜泽说，飞机其实是登记在秦家的家族信托名下，算家族共同财产，但有使用权的只有秦施维和秦崇。秦施维年事已高，几乎没有乘飞机的机会，飞机就成了秦崇的私人机。每月包括维修储备金、机库费等在内的固定开销就有六十多万，再加上高昂的飞行费用……
当时那番关于飞机的对话和龙凤胎的闲谈一起响起来，他仰头看着这面古朴崇峻的书墙，只是沉默着一语不发。
秦崇站在他身后，“宝宝，到底怎么了？”
宋云霁转身看他，“我有个问题。”
“嗯，你讲。”
“上次我问你，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你说就是你不做继承人了，带我出国，或陪我回陵安。”
秦崇松了口气，以为他在担心这个，“对，我的承诺依然作数。”
宋云霁却摇头。
他看着秦崇，眼里闪动着思考的光。
在听到龙凤胎那番对话前，他对这些所谓豪门望族的生活没有一点了解，以为换了继承人，秦崇能从繁事中脱身，会更轻松自在。
但他今天在秦家古堡里看到的一切却让他有着另一种感受。
秦炳璨常年不在虞山住，今天一上塔楼，大家都围着他说话。因为无人机的事，秦炳睿挨骂不高兴也只能忍着，他亲姐姐还要帮忙一起讲他。
宋云霁本以为是秦炳璨太久没回家，大家见了他都亲热，但现在一想，这种亲热和逢迎里多少有几分秦崇的关系。
骨肉亲情固然有，但又有一层势利在，如果今天掌舵秦氏企业的不是秦崇，秦炳璨一个久居别处、只有新年和重要节日才回来的人，会得到这样热情的包围和问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