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倚着柴门,将怀里的松野酥一块一块地喂到她的嘴里。
“你可别死了。”
说这话时,如水的月色洒了他满身,那双墨色的眼眸亮如星子。不知怎的,沈沉璧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了。
耳畔吹过寒风,许砚的脸蓦地消失。弥漫的瘴气再次涌了上来,沈沉璧恍然惊醒,低头抡开袖子,赤鬼蛇毒已蔓延至手肘。
原来是蛇毒作祟,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沈沉璧强行振作起来,逼迫自己向前走去。若反方向不行,那就换一个方向,她就不信不能走出这个破地方。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沈沉璧翻过无数荆棘丛林,却再次回到了原点。
瘴气遮掩了视线,连方寸之外都不可见,迷雾中却藏着怪异的叫声,像是暗中窥伺的猛兽。沈沉璧的心底生出一丝慌乱,握着钩月刀的手不禁紧了几分。
忽而,她的手被人握住。
“我带你出去,别再赶我走了,好吗?”
许砚再次出现在身前,神色落寞黯然。他似乎饮了点酒,墨色的眼眸含着朦胧的醉意。沈沉璧的心尖儿颤了颤,有些歉疚地垂下头。
“你为何不敢看我?”
他的声音含着怨气,连带着吐出的酒气都烈了几分。沈沉璧被这酒气蛊惑得抬起头,正想说声“抱歉”,可唇却被许砚覆住。
霸道的气息裹挟住她,他急切地撬开她的唇齿,像是久旱逢甘霖般长驱直入。沈沉璧惊得僵在原地,挣扎着想要逃离,挥出的拳头却像打在了棉花上。
炙热趁虚而入,不留余地侵略着她的领域。拳头松散得几近握不住,她对他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任凭身子渐渐地软下去。
推不开,赶不走。既然如此,那就这样罢。
忽而,身前一空。
许砚猛然将她推开,眸底的炙热瞬间消失无踪。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唇角噙着嘲讽的冷笑。
“沈沉璧,你不会喜欢我吧?小爷可是要回京娶妻的。”
心口像刀绞般疼痛,沈沉璧猛然从幻象中抽离出来。眼前依旧是浓稠的瘴气,并根而生的古木从迷雾中伸出枯枝,像老人枯朽的手臂。
沈沉璧长舒了口气,还好只是幻觉。
低头抡起袖子,蛇毒已经蔓延至整个胳膊,再往前进一寸就是心口。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必须尽快闯出雾林。
从怀里拔出钩月刀,沈沉璧对着手心狠狠戳了下去。痛觉与血腥味令她的意识逐渐清醒,等不及身体恢复气力,她提刀便往瘴气里走去。
雾林里看不到日月,分不清白日与黑夜,沈沉璧如无头苍蝇般乱撞。也不知是第几次回到原地,她的双腿已经全然不听使唤。蛇毒正在向心口逼近,沈沉璧扶着树根吐出一口黑血。
真的,要死了么?
“哟,这么巧啊,沈公子也在这里。”
迷雾中露出熟悉的靛蓝袍角,许砚优哉游哉地向沈沉璧走来。见沈沉璧迟迟不说话,他本还想再阴阳几句,却看到了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怎么弄成这样,是中毒了么?”
许砚疾步上前将沈沉璧扶坐在树根下。沈沉璧艰难地喘着粗气,她疑心蛇毒已经侵入了脑子,要不怎会在将死的时候还能看到许砚的幻象。
她艰难地抬起手推了推他,有些厌烦他的阴魂不散。可平素那样绞尽脑汁都赶不走的人,怎会在她如此虚弱之时被轻易推开。沈沉璧忽觉有些懊恼,垂下头喃喃自语。
“许砚,你真的好讨厌,我都快死了你还要缠着我……”
许砚愣了愣,眸底掠过复杂的情绪。可他还是将她揽入怀里,轻轻地抚拍着她颤抖的后背。他的手心那样温暖,温暖到沈沉璧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不是想赶你走,我只是害怕……害怕被你捉回洛京,害怕你发现我的秘密,害怕还没查清真相就死了……”
“傻子。”
断断续续的呜咽被一声长叹打断,沈沉璧忽觉伤口处传来丝丝酥麻感。她惊愕地抬起头,却看到许砚抱起她受伤的脚踝,俯身将双唇覆了上去。
柔软的暖意掠过肌肤,带着丝丝入扣的痒意。他一口一口地吸出伤口的毒素,直至黑血逐渐恢复成鲜红。
沈沉璧的心脏骤然停顿。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之人并非幻象,而是真正的许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