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觉得甚是丢人。

她垂着眸子不说话，眼睫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蔓延的蛇毒已从心口退回手腕，可她的面色依旧苍白得很。

许砚以为她受了惊，连忙关切地安抚，却见沈沉璧撇开头，耳垂升起一抹可疑的红晕。望着她别扭的神情，许砚的唇角勾起了然的笑意。

“怎么，现在后悔赶我走了？罢了，小爷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只要你好好报答就行了。”

“怎么报答？”

沈沉璧抬起头，茶褐色的眸底映着许砚的影子。许砚本意只想逗逗她，却没料到沈沉璧竟当了真。他倾身凑近她，拧起眉假意沉思。

“富贵荣华小爷自是不缺，稀世珍宝也见过不少。若实在要说缺什么，只能说……还缺个媳妇儿。”

许砚的气息拂面而来，带着潮湿的暖意。沈沉璧望着他泛紫的唇色，眸底悄然掀起微澜。她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以示承诺。

她很清楚，许砚之所以如此舍命相救，不过是为了圣上允诺的婚事。或许他也顾念了而人一起长大的情分，可那点微乎其微的情分又能有多少呢。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

许砚没料到沈沉璧会如此爽快地应下，面上闪过刹那的惊喜。但又觉得不可置信，正想追问沈沉璧是真是假时，林子里却传来阵阵窸窣声。

似是有人正在朝他们逼近，手持利器来者不善。

沈沉璧也察觉到异样，担忧地望向许砚。为了将她体内的蛇毒吸出来，他也中了微量的毒素。

“这么点人还不够小爷热身。”

许砚风轻云淡地挑了挑眉，弯腰背起沈沉璧。他从袍子上撕下布条将沈沉璧缠在腰上，然后才握紧了剑柄。

雾林白雾缭绕，根本看不清对方来路，二人只能听到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嗖——”

一支利箭擦肩而过，许砚斜身堪堪避过，还未反应过来时，数十道刀光已经劈了过来。听刀剑碰撞的声音，对方应该不止十人。

这伙人很熟悉雾林地形，善于利用毒瘴障眼出其不意。许砚背着沈沉璧虽行动不便，倒也还算游刃有余。

“唔……”

耳边传来低沉的闷哼声，沈沉璧心口缩紧，连忙伸手去拍许砚，却摸到了满手的黏腻。

是血，黑而腥。

许砚竟然早就受伤了，看血色蛇毒侵入已深。可自始至终他都一声不吭，亏她还以为当真什么事都没有。正愣神之际，迷雾中忽地闪出一把长枪，似是冲沈沉璧而来。

许砚敛紧墨瞳，执着长剑迎面而上。那刀稍稍偏斜方向，擦着剑刃滑向沈沉璧。许砚心中一惊，下意识就用身体去挡。

刀刃直直地戳入许砚右肩，黑血染了满襟。

“许砚！”

沈沉璧颤抖地惊呼，却未听到许砚的回应。半晌后，她觉得腰间一紧，许砚束紧布条将她往背上扛了扛。疏淡的眸子微颤，她低头敛去眸底的涟漪。

“右前方有两人持刀，身后七人分别分散在西南、东南与正南三个方向。从左侧包抄，先取右前方两人。”

沈沉璧的话令许砚的身子瞬间僵住，他侧过头，声音明显镀了一层怒意。

“你疯了！解开药囊会加快蛇毒扩散，赶紧收回去！”

“若是不想我死，你就尽快杀了他们，带我走出雾林。”

沈沉璧语气平静无波，可看到许砚身上的黑血时，脸上却掠过难言的心疼。沉默片刻后，许砚才执刃向左侧杀去。

自放开五感，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突袭他们的人皆穿着黑衣，武功路数也并非同派，更像是被临时雇佣的杀手。而雇佣他们的买家，很可能便是传言中的仙君。

就这么害怕被人发现他的秘密么？

沈沉璧垂下眼眸，对那些新娘的生死多了几分隐忧。心中正思忖着，忽觉心口像是炸开了般，疼痛如决堤的江潮向她的四肢百骸漫去。

蛇毒与五感之痛双管齐下，万蚁噬身不过如此。

“小心身后，有人偷袭。”

沈沉璧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可她必须强忍剧痛坚持下去。似乎意识到沈沉璧到了极限，许砚出剑的速度比往常快了许多。

黑衣人的尸体堆满了四周，耳边刀剑相交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沈沉璧知道，许砚杀光了所有偷袭之人。

心底不由地松了口气，沈沉璧正想从他后背下来，许砚的身体却虚弱地晃了晃，猛地向前倒去。

腰间的布条松开，沈沉璧滚落在地。许砚躺在她的身侧，一动不动。心口突突地跳了起来，沈沉璧将手指探到许砚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