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丝气息。
“许砚!”
仿佛支撑她的所有力量都消失了,沈沉璧的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慌乱地抱起许砚,不停地大声呼唤他的名字,可回应她的只有沉寂。
疼痛排山倒海地倾来,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沈沉璧不解,为何明明已经收回了药馕,身体怎还会如此痛苦。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本能地伏在许砚胸前,倾听他的心跳声。
“小爷还死不了。”
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拉至怀里。沈沉璧毫无预备地往前倾去,恰好撞上了许砚略带戏谑的目光。她气急地推开许砚,双眸通红。
“你是觉得什么玩笑都能开吗?”
许砚鲜少见沈沉璧如此失态,心知自己玩笑开过了头,连忙赔礼道歉。可沈沉璧哪里肯依,撇下他就往雾林外走。
世人皆言祸害遗千年,她就不该替他操这份心,平白地惹这厮嘲笑了一通。
沈沉璧骂骂咧咧地走了几步,回头时却没瞧见许砚跟上来。心底隐约觉得不妙,沈沉璧连忙转身回去寻他,却发觉自己绕回了原点。
两株古木并根而生,枯枝如獠牙般散开,粗壮的根系深深扎入土壤。依旧是之前的古木,可树身上的刀痕却不翼而飞。
不对,这不是鬼打墙。
沈沉璧的眸底掠过一抹深思,正想再次解下药囊时,许砚却从迷雾中走了出来,他的手中还握着两块碎石,石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影子。
“雾林里摆满了镜石。”
方才打斗时,许砚无意间劈开了几块巨石,这才破解出雾林里的秘密。所谓鬼打墙,是有人以镜石营造幻象,再借助瘴气扰乱视线,将雾林建成了一座迷宫。
只是他刚想告诉沈沉璧时,她已经生气地走了。
沈沉璧终于恍然大悟,树身上的刀痕之所以消失不见,是因为眼前这株古木是延迟投射的幻象。由于迷雾遮挡,镜石的投像并不及时,眼前的古木幻象应是在她留下刀痕前便有的幻影。
因此,只要他们辨别出何处是幻象、何处是实物,便能顺利走出雾林。
不过虽然许砚找出了破解之法,但沈沉璧对他依旧冷冷的。许砚知道沈沉璧还在为方才的玩笑生气,也不管她是否乐意,厚着脸皮背起她就往雾林外走去。
二人一路拌着嘴,不知不觉间竟走回了婓府。
深冬凛风不歇,沿途的人家早就熄了灯,只有银针般的弦月嵌在空中,钩织着如墨的夜幕。远远地,沈沉璧便看见婓府前立在一个孤独的影子,像一片无声的雪花。
是婓简。
“姐……沉璧这是去哪里了。”
婓简呼之欲出的“姐姐”二字忽然咽了回去,他越过许砚径直走向沈沉璧,琥珀色的眸子流出清浅的笑意。他的眼睫上凝着薄薄的白霜,应是在此等了许久。
沈沉璧连忙敲了敲许砚的肩头,示意他将她放下来。许砚却没察觉似的,反倒将她的腰身箍得更紧了些。
“不介绍一下你的新欢么?”
他阴沉着脸,语气酸臭至极。沈沉璧不晓得这厮又搭错了哪根神经,本想回怼过去,却又碍着婓简在场不好发作,只好简单地向二人介绍了彼此。
“哦,原来是弟弟。”
许砚望着婓简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不屑。婓简却是好脾气,也不气恼许砚的尖酸刻薄,只是轻声细语地同沈沉璧说话。许砚见拳头打在棉花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看见她受伤了吗?赶紧去寻大夫。”
“你受伤了?”
婓简锁紧了眉头,俯身勾起沈沉璧的脚踝,伸手就要察看她的伤口。许砚见状连忙警觉地闪身,将那双手避了开去。
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但不过刹那间便消匿于无形。婓简轻轻地拍了拍沈沉璧的墨发,又换上了平日里温和柔弱的语气。
“我去寻大夫,很快就回来。”
夜色朦胧,婓府门前的两盏灯笼晦暗得紧,根本照不清眼前的路。许砚却一直站在覆霜的石阶上,望着婓简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融入夜色。
“你以后离这个人远点儿。”
“为何?”
沈沉璧有些不明所以,以为许砚又犯了少爷脾气。正想说一句莫名其妙时,却见许砚侧首望向她,神情颇为凝重。
“这人给我的感觉,不亚于雾林里的那条赤鬼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