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家父子围在红木箱前,各个神色怪异。
任谁都知道,斐家这脉全是男丁并无女儿,仙君又是向谁下的聘礼?
婓游转了转眼瞳,凑在婓岩江耳边低语了几句,婓岩江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婓夫人,沉声斥问。
“婓简去哪儿了?”
问这话时,斐简刚从郊外赶回府中。斐岩江见儿子深夜回家,非但没有关心,反而揪起他的衣襟就拖进了书房,厉声质问他是何时惹上了仙君。
婓简有些不明所以,还以为他说的是今夜抢亲之事,因为不想将沈沉璧牵扯进来,他只是低着头闷声不吭。婓游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不甘心,继续向婓岩江拱火。
“我就说这腌臜货在娘胎里是个女儿吧,若非如此仙君怎会向我们斐家下聘?事已至此,父亲干脆就让这腌臜货扮成新娘出嫁。”
婓游的话荒谬至极,却偏偏打动了婓岩江。沉默了片刻后,他吩咐管家去准备送亲事宜。管家刚领命准备退下,书房的门却忽地被人撞开。
“且慢!”
沈沉璧和许砚闯了进来。斐家人聊家事时将他们拦在外面,她原本也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直到听见婓岩江要让婓简男扮女装嫁给仙君。
斐家没有女儿,因此沈沉璧推测,仙君的聘礼是送给她的。
怕是她今夜的抢亲之事惹怒了那位装神弄鬼的仙君,他要伺机报复。
“表舅无须忧心,这仙君新娘我来做。”
沈沉璧话音刚落,书房内的诸人纷纷神色各异。许砚铁青着脸,扯住沈沉璧的手腕就要将拉她走。婓岩江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坚决不同意让她代为出嫁。
“沉璧此行并非出嫁,而是为了追凶。”
方才在丛林里,她嗅到了那位仙君身上的气味,是长期吸食水烟染上的烟草味。而这种气味,只在石达富的身上出现过。
沈沉璧避开了在场所有人,单独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告知婓岩江。婓岩江虽半信半疑,但受不住沈沉璧软磨硬泡,便也勉强答应了。
离开书房后,许砚疾步走在前面,一直沉默不语。沈沉璧心知他是担忧自己的安危,便耐着性子跟上他。
“雄鸡唱晓,已经过了子时了。”
沈沉璧的话让许砚顿住了脚步。过了子时便是腊月初六,沈沉璧的生辰。
看到许砚停下来,沈沉璧以为他会看在她是寿星的份儿上,稍稍和颜悦色地待她。谁料他却沉着脸转过身,满眼讽刺。
“过了子时不就是沈公子的替嫁日么?为了救你那位表弟,沈公子竟不惜只身涉险,此情此意当真令人动容。”
他说话如此尖酸刻薄,沈沉璧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好歹二人也有一同长大的情谊,可他非但不记得今日是她的生辰,还如此歪曲她的动机。
心中生了闷气,沈沉璧不想再与许砚多费口舌,抛下他就独自回了房。
夜色凄迷,薄雾蒙住了视线,她没有看到身后之人落寞的神情。
天亮时,斐家人已将出嫁的物什准备齐全,婓岩江还特意安排了几个身手不错的家仆送亲。沈沉璧清楚今夜有场硬仗要打,便想趁白日里无事,好好过个生辰。
只是当她推开许砚的房门时,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听管家的意思,许砚夜里便离开了婓府。
眸底掠过些许失落,沈沉璧垂下头悄然掩去。忽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惊喜地看向来人。
“姐姐。”
婓简提着食盒站在门口,笑意潺潺如清泉。沈沉璧眸底的光亮又黯淡下去,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提步走向婓简。
食盒已被婓简打开,盒内放着圆盘大的喜寿糕。这是瞿梁国的习俗,不论布衣百姓还是王侯世家,过生辰时都会吃这种糕点,寓意岁岁长安、增寿添福。
“你怎知今日是我生辰?”
沈沉璧的话令婓简愣了愣,须臾间笑意溢满了他琥珀色的眸子。他取出食盒里的喜寿糕,切下一小块放进沈沉璧口中。
“没想到姐姐竟与我同日生辰。”
沈沉璧讶异地张着嘴,竟忘记将口中的喜寿糕咽下去。她也没料到世间还有如此巧合,看来婓简确实与她有几分缘。婓简见她愣神,伸出手指拭去她唇角的糕点碎末。
冰凉的指腹拂过嘴唇,沈沉璧这才回过神,往后退了半步。过了生辰她便二十一了,而婓简小她一岁,今日应当是他弱冠。
在瞿梁,弱冠便意味着成年,二人理应注意男女之嫌。
不过按照风俗,儿子成年父亲都会为他举行弱冠之礼,可婓府现下却安静如常,似乎完全遗忘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