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不记得我的生辰,甚至……恨不得我明天就死了。”
婓简的眸底闪过狠厉之色,他垂着头并未让沈沉璧看到。沈沉璧本以为因他是庶出,婓岩江才对他如此不重视,可事实却非表面那么简单。
菖泷重男轻女之风极重,斐家则更是极端。为了胎胎生出男孩儿,婓岩江每次都会在胎儿显怀时,请神婆来瞧看是男是女。若是女孩儿便打掉,若是男孩儿则留下。
婓简的母亲怀他时,神婆判定她腹中的是个女儿。当日婓岩江便派人给婓简母亲送去了滑胎药,谁料这孩子非但没被流掉,反倒平安降生,而且还是个男孩儿。
婓岩江疑心婓简的母亲为了争宠,使了什么邪术让女儿变成儿子,自婓简出生就不喜他。后来婓简日渐长大,容貌也呈现男生女相,他便更觉此子不详。
说这些时,婓简笑得云淡风轻,似乎这些伤害都不曾发生在他身上。沈沉璧想起自己幼时的境遇,沈青翼虽冷落疏远她,但至少还会记得她的生辰。
可婓简却被人彻底遗忘了。
“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往后姐姐会记得我的生辰的,是不是?”
婓简歪头看向沈沉璧,琥珀色的眸子含着卑微的乞求。沈沉璧不禁心尖微颤,下意识地朝他点了点头。
沈沉璧的承诺令婓简分外欣喜,他像是得了什么无价的宝贝似的,将沈沉璧猛地拥入怀中。
“姐姐真好,好得我都不想让你离开了。”
婓简抱着她,口中喃喃自语。沈沉璧被他亲昵的举止弄得不甚自在,连忙伸手推开了他,却未看到婓简眸底瞬间凝结的冰霜。
虽被沈沉璧推开了几寸的距离,可婓简的手臂还一直举在她的背后,呈现出拥抱的姿态。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抚过她的发丝,感受着她发梢带来的温柔触感。
“姐姐这么好看,去做北溟仙君的新娘可惜了。不如还是让我去吧,我可以将他杀了。”
他垂首盯着沈沉璧,情不自禁地挽起她的一缕墨发把玩。沈沉璧以为婓简是在开玩笑,他的身子板弱不禁风的,怎可能杀了那恶魔。
“你就安心地待在府中,我自有法子对付他。”
“姐姐不让我去,是觉得我杀不了他,还是担心我的安危?”
婓简倾下腰,将鼻尖凑近沈沉璧,潮湿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密密麻麻地包裹住。沈沉璧觉得背脊发凉,不禁往后缩了缩身子,却恰好碰到了婓简悬于半空的手臂。
心头一突,沈沉璧蓦地站起了身。
“不早了,我得回去准备上妆。”
“姐姐还没回答我。”
婓简伸手又将沈沉璧勾了回来,清泉般的眸底蓄满了委屈。沈沉璧瞧着眼前的这双琥珀琉璃,觉得方才定是自己的错觉。
“仙君手段狠毒,我当然是忧心你的安危。”
得到沈沉璧肯定的答复,婓简的眸子流出如水的笑意。沈沉璧只当他是小孩子,便又陪他聊了会子。
当府内的第一盏灯烛亮起,送亲的喜轿停在了婓府门口。见天色已暗,沈沉璧起身同婓简道了别,准备回房收拾。
还未走到厢房门口,远远地便瞧见房间的窗户正开着,可沈沉璧分明记得她离开时锁好了门窗。
走近一看,靠窗的案牍上竟放着一只木雕小人儿。小木人穿着素色衣袍,眉目清冷。
这不是她么?
沈沉璧的眸底浮起亮色。从前每逢生辰,母亲都会送她亲手雕刻的木制小玩意儿,后来母亲去世,送她木雕的便成了许砚。
所以……方才他来过么?
沈沉璧的唇角勾起清浅的笑意。原来这厮并未离开菖泷,也不曾忘记她的生辰。
盯着小木人看了会儿,心中的闷气不知不觉竟散去了。沈沉璧拖出床底的箱子,扒开层层衣物露出箱底。
木头鸭、金箍棒、微型小家具……十几件木雕被她压在箱底。每次被许砚欺负、琢磨着如何回击时,她都会看在这些木雕的份儿上稍稍手下留情。
时日久了,就连她自己也未曾意识到,她会在每年生辰时生出隐隐的期待。
期待今年会收到什么样的木雕。
沈沉璧将小木人细心收好,余光却瞥见院子的拐角处掠过一方靛蓝袍角,她连忙锁好箱子追了上去。可当她追出院门时,那抹靛蓝色已然消失于夜色之中。
耳边传来铜锣奏乐声,穿着红服的丫鬟赶来提醒她,该换喜服上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