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它只是在空中扑腾了两下翅膀,便直直地坠落到地上,和墙边那些蛾子的尸体堆在了一处。
化蛾即死,这并非寻常的虫子。
“南陵有这种黑色飞蛾么?”
沈沉璧躬身上前,想捡起一只蛾子询问仵作它的来历,可手指刚碰到黑蛾的尸体,就被人重重打落。
许砚忽然冲进了停尸房,身后的地上还躺着几个横七竖八的衙役。方才他在衙门外等了许久都不见沈沉璧出来,心里总觉得不安便带刀摞到了几人。
“你……”
“这不是飞蛾,倒像是半蚀蛊虫。”
不顾沈沉璧讶异的目光,许砚将她拉至自己身后。沈沉璧本觉得他小题大做,却在瞧见他凝重的神情后,才知这种虫子的危险。
原来,五年前许砚随老侯爷在北境打仗时,曾遇到过这种蛊虫的围攻。
此虫生于北境极寒之地,因为通体白色,通常会隐藏在雪地里。它们会趁人不备从七窍钻入人体内,将人的五脏六腑啃食干净,直至最后只剩一堆白骨。
待最后食无可食后,蛊虫幼体会化成飞蛾飞出来。只是离开人体后,它们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可是,据你所言半蚀蛊虫不是白色的吗?”
沈沉璧疑惑地看着许砚。许砚拧紧眉,摇了摇头。他方才只是猜测,无法判定玄兴体内的就是半蚀蛊虫。而且除了沈沉璧提出的疑问外,他也有一事想不通。
当时在北境,所有中蛊的将士们都被半蚀虫啃得寸肤不留肉末不剩,可玄兴的尸体却只少了五脏六腑。
若此虫当真是半蚀蛊虫,为何它不咬噬玄兴的皮囊?
两个疑点暂时无法解决,沈沉璧却也不着急。她又走到墙角边,捡起一只黑蛾塞进瓷瓶里,而后转身望向仵作。
“南陵是否有交易法外之物的地方,比如鬼市?”
离开县衙后,天色已然不早。
倒不是沈沉璧在停尸房里待了太久,而是许砚将县衙里的众人撂倒后,惹上了满身的麻烦。二人处理完这些麻烦时,天已经黑了。
沈沉璧不敢耽搁时间,马不停蹄地往地下城而去。
从仵作口中得知,南陵并不似表面所见那般安宁繁华。十年前,官府为了交出令朝廷满意的税收,将那些贫苦、病重、孤苦之人全部赶到了地下,于是便有了这座地下城池。
地下城中的人为了生存,会倒卖各种玩意儿,其中有不少都是见不得光的。
二人颇费了些功夫,才混进了地下城。然而在城中打听了一圈后,他们都未找到半蚀蛊虫的交易处。
正疑心此虫并非半蚀蛊虫时,忽见幽暗的拐角处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像是常无知。
沈沉璧连忙朝许砚使了个眼色,许砚立即会意,二人便踩着常无知的脚印跟了上去。
常无知背着他的旧竹篓,在狭窄的巷道里左拐右拐。他的步伐看似不急不缓,但实则极为轻快,沈沉璧只能半走半跑地跟着。
许是走得太快了,沈沉璧不小心踩着了路旁的陶罐。
“砰——”
罐子摔碎的声音刺破空旷的巷子,巷口的常无知忽然停住了脚步。沈沉璧心中一惊,连忙拉着许砚躲到墙后。
本以为这声音会引来常无知的怀疑,可他只是原地张望了下,便又重新往前走去。沈沉璧这才舒了口气,又提步跟上了他。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常无知在一家破破烂烂的铺子前停了下来。给他开门的,是个提着白灯笼的老媪。看她的神情,二人应是老相识了。
朝老媪点头招呼后,常无知放下后背上的竹篓。他从篓子里掏出个酒坛子递给老媪,却又见她似是不满意,便打开酒坛子,往老媪手中的瓷碗里倒了倒。
出来的似乎不是酒水,但究竟是什么,沈沉璧也看不清。
他们距离太远,她既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也看不清常无知倒出的东西。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摘下药馕。
深夜的迷雾如轻纱般被掀起,破开距离带来的隔阂,沈沉璧看清了老媪的碗里的东西。
那是几枚冰块,每块冰块里都有一只通体莹白的虫子。
极像许砚所说的半蚀蛊虫。
心中甚是惊愕,沈沉璧下意识地就要抬头望向许砚。许砚紧紧凝视着前方的两人,眸子如墨般晕染在夜色里。
正当沈沉璧以为他也看到了碗里的蛊虫时,许砚忽而低声道:
“这人看起来颇为眼熟,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