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还未说出口,许砚已经掏出一张崭新的银票递了过去。常无知笑嘻嘻地伸手要拿,许砚却紧紧捏着银票不松手。
他盯着常无知的紫瞳,唇角似笑非笑。常无知被他盯得浑身发怵,又默默地放下了手。
“银票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许砚俯身在常无知耳边轻言了几句,常无知本还嬉笑的脸忽而沉了下来。他撇头看向许砚,目光试探而警惕。
沈沉璧本想问问他二人在说什么,常无知已经取过许砚手中的银票。他频频点头如擂鼓,像条被捏住七寸的蛇。
“常半仙,我还有事需要你……”
“行行行,沈公子的忙在下定是要帮的。”
沈沉璧还未说出要常无知帮什么忙,这货已经收好银票背起竹篓要随她一同前往。沈沉璧余光瞥了一眼许砚,神情忍俊不禁。
算了,只要常无知愿意随他们去观音寺认人,不论许砚使的是何种法子,皆是好法子。
顾虑到即将天明,三人便又等了一日,直至第二日深夜才启程。
这些天玄兴的尸体虽被停在县衙的停尸房,但观音寺内照旧摆放着他的灵柩。玄兴的三个弟子轮流守夜,为师父念经超度亡魂。
只是沈沉璧等人来到灵堂时,不仅没听到念经声,反倒听见了粗鄙的啃食声。
三人循声望去,吾谈正靠在棺材后,一手拿着动物手脚,一手捧着酒坛,满嘴油光,吃得津津有味。
见沈沉璧几人前来,他忙不迭地将满地残羹往玄兴的灵柩里丢,丢完还不忘盖上棺材板,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们。
“谁让你们擅闯灵堂的?”
吾谈抡起拳头,宽大的袖子顺着手臂滑了下去,露出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红疹子。沈沉璧紧紧盯着这些红疹子,忽而眸色微敛,拉住许砚和常无知往后退。
吾谈的模样像是得了瘟病。
他到底吃了什么东西?
沈沉璧心中生疑,不顾阻拦推开了旁边的棺材盖。
棺材里摆着一只完整的长毛元猴,头颅已经被人撬开吸干了脑髓,四肢也被啃食得只剩白骨。
若她没有记错,官府已经明令禁止捕杀野生生灵。佛门本为清净之地,吾谈竟坐在他师父的灵柩前,如饕餮般生食殆尽。
践踏生灵,罔顾纲常,简直禽兽不如。
沈沉璧愤恨地揪住吾谈的衣领,恨不能给他一掌。吾谈发疯似的咧开嘴就要咬她,许砚见状抄起地上的酒坛就扣在吾谈的脑袋上。
常无知本还躲在角落里,却在瞧见吾谈未被遮挡的下半张脸时,瞪大了惊恐的眼睛。
“对……对,那夜向我买半蚀蛊虫的就是他!”
常无知话音刚落,沈沉璧已经按住了吾谈的肩膀,沉着脸厉声质问。
“为何要对玄兴方丈下蛊?”
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吾谈不屑地冷笑出声。他的不以为然令在场三人心中忿忿,许砚拔出长剑,砍破他头上的酒坛。
“你说,这好食者若是没了嘴巴,又该怎么活呢?”
长剑近在咫尺,再往前半寸就要将吾谈的两瓣肥唇剜去。吾谈吓得气焰全无,连连低头供认不讳。
半月前他因偷食荤腥被玄兴训诫,因心怀不满而生出弑师之心。趁着雨夜他去了趟地下城,向常无知购得了六只半蚀蛊虫,分三次下入玄兴的饭食之中。
之所以要买六只,是他担心会失手。不过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下蛊过程极为顺畅,玄兴竟将那六只蛊虫全部吞入腹中。
“这老东西,若不是他威胁我,我还不至于这么快就灭了他的口。”
“威胁?”
沈沉璧神色微凛,正想问吾谈所谓的威胁是何意时,却见他猛地往前俯冲,挣开二人的束缚逃脱了。
常无知见状连忙去追,可刚跑出几步,他却直直地仰倒在地上。就在这个间隙,吾谈肥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沉璧无奈地咬咬牙,疾步上前查看常无知的伤势。可常无知全身上下并无伤口,他只是紧阖着双目,呼吸平稳舒缓。
不像受伤昏迷,倒像是睡着了。
沈沉璧忽然想起前几日她入寺探查观音泣血时,常无知也在佛龛中睡得天昏地暗。当时她还嘲笑他心大,没成想这货竟真能随时随地入眠。
“这是嗜睡症。”
正在此时,灵堂外忽然传来一人的声音。那人不慌不忙地跨过门槛,将手中的绳索往前一挥,身后的胖子便连滚带爬地摔进了灵堂。
正是方才逃脱的吾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