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着眉将碗丢了回去，神情甚是嫌弃。沈沉璧倒未闻道腥味，就着许砚用过的勺子浅尝了半口。

鱼的鲜香浸入味蕾，带着浓稠的奶味儿，却并不肥腻。

瞬间明白许砚是在故意为难常无知，沈沉璧狠狠瞪了他一眼，捧起汤碗一饮而尽。常无知没料到沈沉璧会如此捧场，连忙张罗着给她介绍旁的菜。

“这道双鱼戏珠虽用的是草鱼，但却以雪山盐腌制、松花水烹煮，因此肉质紧实还带着一丝甘甜。”

“不就是两条胖头鱼打架么，叫什么‘双鱼戏珠’，我看不如取名‘鼻青眼紫’。”

许砚戳了戳两条鱼的眼珠子，筷子尖儿上的酱油将鱼眼染成褐色，倒真像是被打肿了。

沈沉璧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示意他收敛点。许砚却装作毫无察觉，故意撇过头去逗旁边的小乞丐。

常无知并不计较，直言是自己摆盘不好让人看了笑话。沈沉璧颇觉气氛尴尬，连忙尝了一口离她最近的菜。

此菜形如樱桃，是以鱼皮裹着鱼肉搓成小丸制成。不过鱼皮虽被调料浸泡过，却始终无法染成樱桃般鲜亮的红色，而是呈现出黯淡的紫色。

沈沉璧轻轻咬了一口，味蕾的冲击带来意外的惊喜，她讶异地抬头望向常无知。

“松软清甜，这道菜叫什么？”

她的眸底含着浅浅的笑意，像一对清透的琥珀。不知怎的，常无知被她看得心跳漏了半拍。

“还没取名，沉璧可有想法？”

“叫‘恶紫夺朱’最为合适。”

没等沈沉璧开口，许砚又抢先道。这可不是什么好词，沈沉璧觉得他今天有些过了头，便想着岔开话题，许砚却起身将桌中央的压轴菜推向常无知。

“我听说北境有一人，最好这道‘鲤鱼跃龙门’，后来还特意将这道菜更名为‘紫气东来’，你可知为什么？”

常无知眉梢动了动，看似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许砚勾唇轻笑，夹起一块鲤鱼肉放至沈沉璧碗里。

“想知道吗？”

他笑得意味深长，沈沉璧瞬间猜出此事定没那么简单。许砚今日故意刁难常无知，不仅给他做的每道菜取别名，而且菜名中都含有“紫”这个字，难道……

沈沉璧侧首看向常无知，可他依旧神色坦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现。

“十年前，北境紫宸王在瞿梁边境作乱，企图掳掠我朝疆土。幸而倥偬军识破其野心，三万军队将北境杀得措手不及。”

许砚用筷子徐徐剔除鲤鱼刺，话也说得不急不缓。他说的这件事沈沉璧也略有耳闻，紫宸王独断专横暴戾残忍，不仅烧杀抢掠瞿梁百姓，就连本国子民他也视如蝼蚁。

不过沈沉璧实在不理解，此等国家大事与眼前这道小菜又有何干系。

“吃了败仗的紫宸王迁怒旁人，连杀了自己军中百名将士。随行伙夫为了平息王之怒火，绞尽脑汁做了这道‘鲤鱼跃龙门’。而紫宸王吃了这道菜后，竟意外地扭转了战局。”

“所以，他将这道菜更名为‘紫气东来’，寓意祥瑞与好运。”

常无知接过许砚的话，道出了菜名的由来。可当他说出“祥瑞”二字时，许砚的眼神蓦地冰冷起来。

沈沉璧知道，那一仗倥偬军死伤惨烈，也就是那时，朝中对许老侯爷的打压与针对接踵而来。于北境而言，此菜带来了祥瑞；可于瞿梁和侯府而言，它就是灾厄。

不过就凭一道菜就能改变战局么？她可不信，她觉得许砚也同样不信。

恐怕这其中的蹊跷，只有当年的倥偬军知晓。

许砚与常无知互相盯着对方，眼神如短兵相接般，隐隐带着杀气。二人的哑谜打到这里，谜底似乎也呼之欲出。

“对了，我想起来了！”

沈沉璧忽而站起身，突如其来的动作撞翻了身后的板凳，也瓦解了许砚与常无知僵持的局面，许二人皆收回了眼底的杀气。

常无知看着沈沉璧，神色明显有些许慌乱。可沈沉璧却仿佛并未察觉，拉起许砚就要往外走。

“观音寺的案子还没结束，我们都疏漏了重要的一点。”

沈沉璧步伐匆匆，边走边自言自语。方才若非许砚取菜名时总是提及“紫”，她险些忘记检查玄兴尸体时还发现了另一个症状。

除了腹腔干瘪外，玄兴浑身都发紫发黑。

半蚀蛊虫食人时，会将人吃得只剩骸骨。可偏偏这些虫子只吃了玄兴的五脏六腑，或许还有一种可能，玄兴体内有什么令蛊虫不喜。

这便意味着，凶手不只下了蛊虫，还下了旁的东西。

不，是凶手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