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夜的影子自巷口飘过,轻若无骨。百姓们吓得纷纷缩回家中,原本零星摆出的摊子顷刻间空无一人。
许砚朝沈沉璧看了一眼,提剑追着瘟鬼而去。
风中隐隐传来脚踏青石板的声音,凌厉的剑光破夜而出。黑影顿了顿,似乎自知不是许砚的对手,竟绕着他迅速飞转起来。
即便许砚的剑招再快,也分不清鬼在何处。
沈沉璧的眸色沉下几分,她缓缓摘下怀里的药馕。
半明半昧的天色瞬间亮如白昼,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她抬头看向那道鬼影,瞳孔瞬间缩紧。
无手无足,甚至没有脸。
“右臂往前两寸,东南方向。”
沈沉璧冲着许砚大喊,可话音刚落,那鬼影便飘到另一处。不论她判定的方向如何准确,都跟不上鬼影飘移的速度,许砚也根本无法出剑。
几番下来,钻心的疼痛渗透进沈沉璧的眼眶。
“你……你流血了!”
“闭嘴。”
沈沉璧推开惊慌失措的上官雪,指尖抹去眼角的黏腻。不能再这般与瘟鬼周旋下去了,她必须得想个法子。
充血的双眸颤了颤,沈沉璧屏住呼吸。她的判断、许砚的出剑、瘟鬼的方位之间,总有失之毫厘的时间差。
为今之计,只有提前预判。
“正后方半尺,出剑。”
忽地,沈沉璧面色一沉。几乎与此同时,许砚的长剑如游龙般挥出,正中身后的鬼影。
瘟鬼在空中晃了晃,轻轻地飘落倒地。几人舒了口气,连忙赶了上去。
“什么鬼,就一件空斗篷?”
上官雪拎起地上的瘟鬼,细长的眉眼蹙成一团。沈沉璧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斗篷,里里外外仔细翻找。
的确没有任何东西,瘟鬼像是凭空消失了般。
“嘶——”
身旁的上官雪忽然抽回手,咬牙直呼疼痛。沈沉璧连忙掰开他的手心,一道极细的伤口划开他的虎口。
口子虽小却深,像是被利器所伤。
顺着上官雪碰触的地方望去,沈沉璧找到了几根染血的丝线。这些丝线虽细若毫发,却坚韧无比,连刀刃都无法轻易砍断。
原来,所谓的瘟鬼只是个提线木偶。
“是我大意了,竟未发现有人躲在暗处操纵它。”
“你还知道啊,追了半天连个鬼影都没碰着,许小侯爷果真如传言般,是个酒囊饭袋的纨绔。”
面对许砚的内疚,上官雪蹬鼻子上眼,非要伤口上撒盐巴。许砚哪里能饶过他,直言要在他手指上再划上一刀,唬得上官雪直往沈沉璧身后躲。
二人的吵闹并未惊起沈沉璧的思绪,她只是敛眸立于原地,神情陷入沉思。
她大概猜出操纵瘟鬼之人是谁了。
这黑色的斗篷中有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与刀客身上的催情香极其类似。
日出东方,空旷的街巷升起第一缕烟火气。
无人知晓天色微明时发生过什么,百姓似乎早已习惯瘟鬼扰民,也习惯待一切平息后继续担惊受怕的日子。
几夜的奔波令沈沉璧几人乏累不已,回到驿馆后,他们扑进厢房睡了整整一日。待身上的酸痛缓和许多,三人准备再去奈何川查查。
刚打开房门,却被人拦了下来。
“公子接连两次碰到瘟鬼,怕是要疫病缠身了。”
驿卒捧着三碗祛瘟的汤药站在门口,僵硬的白目透出隐隐的担忧。上官雪抻头瞥了一眼汤药,连忙嫌恶地捂住口鼻。
沈沉璧并未言语,只是捧起面前的药碗,一饮而尽。
碗底的最后一滴苦涩流入咽喉时,外头忽然传来人群喧闹之声。三人闻声后,便推门走出驿馆。
浩浩汤汤的人流自城中涌来,如暴雨过境前的乌云。人流所去的方向,正是郊外的神坛。
“不必去奈何川了,想找的人这不就来了么。”
许砚勾起唇角,抱着剑往人群中走去。沈沉璧见状,也和上官雪跟了上去。
眼前人山人海,无数的人头在泥泞的荒地里蠕动,每一张面孔都爬满对神汤的渴求,似乎丝毫不受孟师爷横死之事的影响。
女菩萨立于桥头,面若神佛,慈悲俯世。
照例是有几人奉上金银珠宝,可生辰八字丢进香炉后却燃起赤色火焰。直到一人的生辰八字燃出幽蓝的火焰,女菩萨才命人收下他捧得高于头顶的财物。
沈沉璧的脸上露出嘲讽之色。
她原以为女菩萨当真悲悯于怀,不贪财物。原来真相并非她不贪,而是她贪不起那些至重的金银。
孟婆汤治不了人间疾苦,只能诓骗小病自愈者的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