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将落之际,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靛蓝色。
“好你个沈沉璧,出来玩儿宁愿带上官雪那个废物,也不记得带上小爷。”
许砚扛着长剑自夜色中走来,冷雨顺着发丝勾勒出他如墨的眉眼,衬得那双星眸如月华生辉,敛尽世间锋芒。
他勾起足靴,抬脚踢开路旁的棺材板。棺材板迎风旋转飞来,将敕夜使手中的大刀撞开。
“这群家伙不好对付,快走。”
耳蜗忽而钻入一股温热,许砚不知何时来到身侧,伏在她的耳畔轻声细语。沈沉璧侧过脸,却对上了许砚沉如寒潭的眼神。
心口不由地一紧,她抬首望向不远处的黑影。
“你假冒敕夜使之事已经败露,若被他们抓回去怕是没好果子吃。还是别掺和我的事了,赶紧离开萧阳。”
“这些家伙与上次的黑袍人,不是同一批。”
许砚将沈沉璧护在身后,双眸紧紧盯着眼前逼近的黑影。沈沉璧呼吸微顿,低头望向他握紧刀柄的手。
不是同一批,难道敕夜使还会听命于皇帝之外的人么?
心中正思忖着,忽觉腰间一紧,许砚将她拦腰掷在门口的马背上。未等沈沉璧反应过来,他的剑鞘便拍向马臀。
乌骓吃痛,扬蹄往义庄外狂奔而去。沈沉璧连忙去拉缰绳,可那马却像发疯似的,怎么也不愿停下来。
靛蓝色的身影在雨夜中逐渐模糊,那群黑影正如乌云般聚拢。
沈沉璧咬了咬牙,抓住马鬃斜身扑向路旁的草丛。骏马发出痛苦的嘶鸣声,四蹄翻天摔在草丛里。
尖锐的石子刺入沈沉璧的皮肉,她缓了缓神,爬起身直往义庄冲。
跑回义庄时,血痕如藤蔓般从石板的缝隙蔓延散开。许砚站在血泊里,四周堆满黑色的尸体。
追杀他们的敕夜使,远不止方才所见的那几个。
似是看到沈沉璧折返,许砚的眸底掠过一丝慌乱。敌人却由不得他慌乱,几道黑影迅速拆开,形成诡异的阵列。
四人为勺,三人为柄。
是七杀阵。
沈沉璧眸色微沉,心口狂跳起来。她只在古籍中见过此种阵型的记载,北斗一出,死局既定。
“许砚,小心勺柄交接处之人!”
沈沉璧心下一急,冲着阵中的许砚大喊。这声呼喊,令原本砍向许砚的刀光顷刻间拐弯,直冲着她而来,沈沉璧根本躲闪不及。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那抹靛蓝色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既已逃出去又为何跑回来,平日里那么聪明的人,紧要关头怎就这么笨了……”
许砚撑着长剑单膝跪地,胸前的血迹浸黑了他的衣袍。沈沉璧颤抖地抚向他的伤口,却迟迟不敢触碰。
他说得没错,是她太蠢笨了,蠢笨到只会拖累他。
幼时如此,现在亦如此。
不过倏忽间的恍神,敕夜使便持刀围了过来。这一次,他们摆出了更大的七杀阵。两人为一星,十四人为一阵,彻底堵死了他们的生路。
杀阵开启,风起雨骤。
眼前飞沙走石,那十四个黑影像是凭空消失般,只在他们的头顶笼起漆黑的穹庐。耳边寂寥一片,连雨落的声音都听不见。
无声,无形,无影。
一片落叶刮过沈沉璧的侧脸,瞬间剜出半寸的口子。沈沉璧连忙往后退,可脚后跟刚挪出半步,就险些被吸入穹庐之中。
“抱紧我,别挪动。”
许砚扯下腰带,将沈沉璧与自己系在一起。四周漆黑如墨,看不到一只鸟兽,甚至连伸出的五指都隐隐绰绰。
她只能感受着许砚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仿佛天地间只余他们二人。
“唰——”
一柄寒刀自暗处袭来,毫无预警地砍向二人。许砚急忙揽着沈沉璧闪身,刀尖自二人的眼前掠过。
还未站稳身子,头顶又袭来刀光。
躲闪,偷袭,避开,再来。周而复始,许砚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
不能再任由他们这般下去了。
沈沉璧垂眸望向许砚手背上的刀痕,血迹几乎染红了他的手背。八岁那年,他这里就曾因为她挡鞭而受过伤,如今旧疤叠上新伤,血肉模糊得令她心如刀绞。
“闭眼,我来做你的眼睛。”
沈沉璧摘下怀里的药馕,枕在许砚的耳侧轻声道。许砚身子明显一僵,却也依她的话阖上了双眼。
霎时,漆黑的穹庐里透出一丝光线,凛冽的刀光刺向沈沉璧的眼睛。
“东北方向有偷袭,挡。”
沈沉璧的声音如冷雨落地,在夜色中清晰可辨。几乎与此同时,许砚执刀挡住袭来的两把寒刀。
似是意识到沈沉璧能看清他们的攻击,敕夜使出刀的速度愈发疾了。刀光如白昼乍现,既袭向许砚的长剑,亦攻向沈沉璧的双眼。
一股潮湿的黏腻自眼角留下,头顶的白光变得猩红。
“怎么了?”
“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