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要替闻人鹊掩盖真相,却没成想,这反倒成为沈沉璧破案的突破口。
“既然真相已然明了,还不速速将这二人拿下?”
县令手指旁边的衙役,迫不及待地就要定案退堂。可沈沉璧却不让他得逞,先一步上前按住了他手中的惊堂木。
“儒士惨案确实了结了,可另一桩陈年旧案才刚开始。”
她执起地上的长轴,转身面向身后的百姓,正色危容,掷地有声。
“请求县令大人上报朝廷,重查二十年前科举舞弊案及元家灭门惨案。”
话音刚落,百姓们皆高声附和。一时间,陈情伸冤声笼罩住整个公堂,此起彼伏,经久不停。
闻人鹊望着沈沉璧的身影,眼底涌动出无人知晓的情愫。
眼前的女子神容清寒、眉目孤冷,看人时总隔着说不清的淡漠和疏离。可拨开那层冰雪的外壳时,却能看到凛然的赤诚。
于他而言,她是长夜高悬的明月,可望而不可及。
县令见群情激奋,握紧惊堂木朝公案上猛然一拍。顿时,伸冤声戛然而止,百姓们尽皆屏息,满堂鸦雀无声。
“哪里来的狂妄之徒,你说重查就重查!二十年前此事已由大理寺定案,若敢质疑便是对朝廷大不敬。”
“县令大人是觉得我等百姓人微言轻,不够资格提出伸冤么?若如此,这个够不够份量?”
沈沉璧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像拍惊堂木般摔在县令面前。原本还傲慢专横的县令立马变了态度,对她卑躬屈膝起来。
“原来是敕夜使大人驾临,是小官有眼不识泰山。”
沈沉璧心中冷哼,不屑这县令的恃强凌弱之举。若非她之前扣下了许砚的敕夜令,今日根本无法压住这帮奸吏。
一想到自己也是以权压权,沈沉璧便觉得心中堵塞。
县令虽担忧若当真挖出元家灭门的真相,他头顶的乌纱帽怕是难保。可敕夜令摆在眼前前,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权且应下上报重查之事。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众人全都歇了口气。闻人鹊站在散去的人群中,朝着沈沉璧深深鞠了一躬。
此去一别,不复相见。
望着沈沉璧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的眼眶像迷了风沙。
回到客栈时,正值晌午时分。
后厨飘来饭菜的清香,扰得沈沉璧腹中饥饿难耐。本想简单收拾下再去寻找吃食,可一进门便听客栈伙计说,许砚回来了。
心头蓦地忐忑起来,沈沉璧有些不敢进去。
在外头徘徊了许久,她终于还是推开了客栈的房门。
屋内空无一人,却能感受到有人刚来过的气息。屏风上晾着狐毛大氅,入手柔软滑腻,隐约还带着主人的体温。
沈沉璧拔下一撮狐毛,再三确认上面的气味。在闻到浅淡的药味后,她才松了口气。
只有上官雪才会长年浸泡在药材中,是她多虑了。
心底踏实了许多,沈沉璧想去屏风后换件衣裳。也不知角落里到底搁了什么,转身时竟被她碰倒在地。
“哐当”一声,那东西似是摔成了两半。
沈沉璧连忙蹲身去捡,可耳中忽而一阵轰鸣,眼前开始天旋地转。倚着墙壁缓了许久,晕眩感方才散去。
沈沉璧吐了口浊气,缓缓抬起头。
房中的红漆桌椅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窗前的杜鹃开得正盛,那颜色像极了跃动的火苗。
她……能看见了?
沈沉璧的眸底掠过一丝惊喜,她垂首往方才摔碎的物什上望去。
铁刀莹亮,剑脊挺直,剑柄上的云纹简约冷雅,隐约可见沙场磨砺过的划痕。
那是许砚的随身佩剑。
沈沉璧的呼吸蓦然屏住,胸口擂撞不止。她缓缓躬身捡起地上的长剑,可指尖刚碰到剑柄时,那处细小的划痕却忽然裂开,剑柄碎成了两半。
一纸被叠得方正的素笺从里头落下,滚落至脚边。沈沉璧疑惑地打开素笺,眼眸蓦地敛紧。
素笺上画着一个穿着月白襦裙的豆蔻少女,青丝垂髻,眉眼清冷。
那神情举止,分明与儿时的沈沉璧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