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前一周,排练进入白热化。
音乐厅每天亮灯到深夜,钢琴声、台词声、偶尔的争执声交织在一起。谢恒已经能把改编后的《仲夏夜之梦》配乐倒背如流,但林薇的要求越来越高:“这里再梦幻一点,帕克出场要有魔法感。”
迟曜的帕克确实越来越有魔法感了。他在舞台上跳跃、旋转、念着精灵的咒语,酒红色的狼尾在灯光下像燃烧的火焰。谢恒在钢琴后看着他,指尖流淌出的音符不自觉地跟着迟曜的节奏走——轻快时跳跃,狡黠时俏皮,温柔时舒缓。
“停!”林薇又一次举手,“迟曜,你和谢恒的配合太好了,好得……有点过头。”
迟曜从舞台上跳下来,走到钢琴边:“什么意思?”
“就是……”林薇推了推眼镜,“你们之间的化学反应太强了。帕克和钢琴师理论上没有互动,但每次你看向钢琴方向,谢恒的琴声就会微妙地变化,像在回应你。”
谢恒的手指停在琴键上。他没想到林薇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这样不好吗?”迟曜挑眉。
“不是不好,是……”林薇犹豫了一下,“太引人遐想了。观众会以为这是设计好的互动,但剧本里没有。”
“那就当是设计好的。”迟曜说得随意,“艺术本来就是自由的。”
林薇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迟曜,又看了看谢恒,最终妥协:“行吧,但你们控制一下程度。我们是校园音乐剧,不是……”
“不是什么?”迟曜笑问。
林薇没回答,只是摇摇头走开了。
休息时间,谢恒去洗手间。在走廊里,他听见两个女生的对话:
“你看见了吗?刚才迟曜看谢恒的眼神……”
“看见了!简直了!说他们没点什么我都不信。”
“可是他们都是男生啊……”
“男生怎么了?现在什么年代了。而且你不觉得吗,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氛围……”
谢恒快步走进隔间,关上门。心跳很快,掌心出汗。他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这段时间,这样的议论越来越多。篮球赛后的火锅局似乎打开了某种开关,所有人都在猜测他和迟曜的关系。有人觉得他们只是好朋友,有人觉得是暧昧,甚至有人在论坛开了帖子,标题是「理性讨论S班那两位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恒点开看过。帖子盖了几百层楼,各种分析、偷拍、所谓的“证据”。有人贴出篮球赛时迟曜朝他眨眼的照片,有人贴出他们并肩走出校门的背影,有人贴出音乐厅排练时两人对视的瞬间。
最热门的一条回复说:「不管是什么关系,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亮了。」
谢恒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从洗手间出来,他看见迟曜站在走廊尽头,靠在窗边抽烟。月光洒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银边。烟雾在夜色中缓缓上升,消散。
“出来了?”迟曜看见他,掐灭了烟,“走吧,该继续了。”
“迟曜。”谢恒忽然叫住他。
“嗯?”
“你……”谢恒顿了顿,“你看过论坛吗?”
迟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过。”
“那你……”
“我在意吗?”迟曜接过话,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交叠的影子。“谢恒,我在意的是你怎么想,不是他们怎么想。”
谢恒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可是……”他的声音很轻,“如果……如果那些猜测是真的呢?”
月光很静,走廊很静,整个世界都很静。迟曜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深得像夜空,里面倒映着谢恒微微颤抖的身影。
“谢恒。”迟曜开口,声音低哑,“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
谢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是在问谁?问迟曜?还是问那个在深夜对着手机发呆、在琴声中失神、在每一个对视时心跳加速的自己?
“我……”他艰难地说,“我不知道。”
迟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谢恒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像火:“那就等你知道的时候,再来问我。”
那触碰只有一瞬,但谢恒觉得被碰过的地方在发烫,一直烫到心里。
排练继续。但谢恒的状态明显不对了。他弹错了好几个音,连最简单的和弦都弹得僵硬。林薇喊了三次停,最后无奈地说:“谢恒,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今天先到这里?”
“抱歉。”谢恒低头看着琴键。
“没事,大家都很辛苦。”林薇拍拍手,“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继续。”
人群散去。谢恒还在钢琴前坐着,盯着乐谱发呆。迟曜换好衣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我送你回家。”
“不用……”
“用。”迟曜打断他,“走吧。”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在梧桐树下投出温暖的光晕,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
“谢恒。”迟曜忽然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