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
是幸逸的声音。
谢恒转过头。幸逸站在天台门口,已经戴回了眼镜,头发整理过了,但眼眶还是红的。他手里拿着谢恒的书包——应该是刚才在教室门口看见他落下的。
“你的。”幸逸走过来,把书包递给他。
“谢谢。”谢恒接过,声音沙哑。
幸逸没走。他走到栏杆边,和谢恒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灯火。夜风吹起他黑色的中分,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刚才……在教室外?”幸逸问,语气平静。
谢恒沉默了几秒,点头。
“看见了?”
“嗯。”
幸逸没说话。两人就这样站着,任夜风吹过。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
“纪言亭呢?”谢恒问。
“在教室,说要冷静一下。”幸逸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个很淡、但很真实的笑容,“他害羞。”
谢恒看着他。这个总是沉默的少年,此刻身上有种奇异的、柔软的光。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像终于找到了归宿。
“恭喜。”谢恒说,声音很轻。
幸逸转头看他:“你和曜哥……”
“结束了。”谢恒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幸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曜哥喜欢你,很喜欢。”
“我知道。”
“他等了你很久。”
“我知道。”
“所以……”幸逸顿了顿,“为什么?”
为什么拒绝?为什么推开?为什么不敢?
谢恒看着远处的灯火,那些灯光在夜色中晕开,像模糊的星星。他想起母亲冰冷的眼神,想起谢家那些无形的规矩,想起玻璃房子和那扇永远紧闭的门。
“因为我胆小。”他最终说,声音在夜风里散开,“因为我怕。”
幸逸没再问。他只是拍了拍谢恒的肩膀——一个很轻、但带着理解的触碰。
“我下去了。”幸逸说,“言亭在等我。”
“嗯。”
幸逸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说:“谢恒,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门开了又关。
天台上重新只剩谢恒一个人。他掏出手机,看着迟曜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的「明天见」。
他打了几个字:「对不起」。
删掉。
又打:「我们能不能谈谈」。
删掉。
再打:「我喜欢你,真的」。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发。只是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母亲规定的十分钟到了。谢恒拎起书包,走下天台。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像某种短暂的、无法停留的光。
走到校门口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路边。司机下车为他拉开车门:“少爷,夫人说直接回家。”
“嗯。”谢恒坐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夜风。车载香薰还是那股浓郁的白檀味,此刻闻起来像某种窒息的前奏。
车子驶离盛景学院。谢恒从后视镜里看着校门越来越远,看着那栋亮着零星灯光的教学楼,看着天台的方向——就在刚才,他在那里,看着别人得到了他不敢要的幸福。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纪言亭发来的消息。
「谢恒,逸哥说你心情不好。要不要来我家打游戏?我新买的设备,超酷。」
后面跟着个傻乎乎的笑脸表情。
谢恒盯着那个表情,很久很久。然后他回复:「下次吧。替我恭喜你们。」
发送。
他锁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城市夜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在眼皮上投下流动的色彩,像一场醒不来的、绚烂而孤独的梦。
而谢恒知道,从今往后,所有月光都会是凉的。
所有风都会是空的。
所有“我喜欢你”,都会变成回不去的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