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盛景学院的樱花开了。
不是那种成片的樱花林,只是校园角落里有几棵,但开得很好,粉白的花瓣在春风里簌簌地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迟曜嘴里叼着棒棒糖——换成了水蜜桃味的,靠在天台栏杆上,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白色和黑色交杂的头发被风吹乱,他也没管,只是眯着眼睛,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天台门被推开,纪言亭探出头:“曜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迟曜没回头:“嗯。”
纪言亭蹦蹦跳跳地走过来,粉色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他手里拿着一个素描本和几支铅笔,递给迟曜:“给,你要的东西。”
迟曜接过,翻开看了一眼——是本全新的素描本,纸张很厚,摸起来很舒服。
“谢了。”他说。
“客气啥。”纪言亭也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樱花树,“你怎么突然想画画了?”
“闲着也是闲着。”迟曜说,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新的棒棒糖递给纪言亭,“给。”
纪言亭接过,剥开塞进嘴里:“还是曜哥懂我,知道我爱吃糖。”
迟曜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他不是突然想画画。是心理医生建议的——找点能专注的事情做,有助于情绪稳定。篮球算一个,但总不能一直打篮球。画画……好像也不错。
至少,能把注意力从那些不该想的事情上移开。
“逸哥呢?”迟曜问。
“在教室写作业。”纪言亭说,“他说下午有物理竞赛的培训,让我别打扰他。”
“那你怎么不写作业?”
“不想写。”纪言亭理直气壮,“作业那么多,写不完的。”
迟曜失笑,从素描本上撕下一张纸,又拿出一支铅笔:“要不要画?”
“画什么?”
“画你。”迟曜说,“就现在这样,靠在栏杆上。”
纪言亭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把我画帅一点!”
“你本来就不帅。”
“曜哥!”
迟曜笑了,开始在纸上画。铅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很轻,但很治愈。他画得很专注,眼神很认真,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作品。
纪言亭保持着一个姿势,不敢动,但嘴巴停不下来:
“曜哥,你画画怎么这么好?以前学过?”
“嗯,小学学过几年。”
“那怎么不继续了?”
“懒。”
“……”
纪言亭撇撇嘴,但没再问。他看着迟曜低头画画的样子,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蜂蜜,看着那半白半黑的头发被风吹起又落下,忽然觉得——这样的曜哥,好像也挺好的。
至少,他在笑。
至少,他看起来……挺平静的。
不像之前那样,眼神空得让人心疼。
十分钟后,迟曜画完了。他把纸递给纪言亭:“给。”
纪言亭接过,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哇!这真的是我?”
画上的少年靠在栏杆上,粉色头发被风吹乱,嘴里叼着棒棒糖,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没心没肺。虽然只是铅笔素描,但神韵抓得很准,连那种张扬的、快乐的气质都画出来了。
“不然呢?”迟曜挑眉。
“太好看了!”纪言亭爱不释手,“我要裱起来挂墙上!”
“随便你。”迟曜说,又撕下一张纸,“还要画吗?”
“画!”纪言亭立刻说,“画逸哥!等他培训结束给他看,他肯定喜欢!”
迟曜点头,开始画幸逸——凭记忆画。他画幸逸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样子,眼镜后的眼睛很专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手里握着一支笔,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画完后,他把两张画都给了纪言亭。
“谢谢曜哥!”纪言亭开心得像个拿到糖果的小孩,“我要收藏起来!”
迟曜笑了笑,把素描本和铅笔收好,重新靠回栏杆上。棒棒糖在嘴里慢慢融化,甜味弥漫开来,混合着春风里樱花的淡香,很舒服。
“曜哥,”纪言亭忽然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迟曜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好奇嘛。”纪言亭说,“逸哥想搞科研或者开公司,我想……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你呢?”
迟曜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天空,看着那些飘落的樱花,然后说: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以前没想过——因为觉得时间还长,因为觉得未来很远,因为觉得……有谢恒在,未来怎么样都好。
现在谢恒不在了,未来突然变得清晰又模糊。
清晰的是,他得一个人走。
模糊的是,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没关系。”纪言亭拍拍他的肩,“我们才高一,还有时间想。”
迟曜点头:“嗯。”
天台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幸逸。他穿着制服,手里拿着两瓶水,走过来递给迟曜和纪言亭。
“培训结束了?”纪言亭问。
“嗯。”幸逸说,看了一眼纪言亭手里的画,“这是什么?”
“曜哥画的!”纪言亭献宝似的递过去,“你看,这是你,这是我!”
幸逸接过,看了几秒,然后看向迟曜:“画得很好。”
迟曜笑了笑:“随便画的。”
“不是随便。”幸逸很认真地说,“很好。”
迟曜没说话,只是又拿出一颗棒棒糖——这次是橘子味的,递给幸逸:“吃吗?”
幸逸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用了。”
“他嫌幼稚。”纪言亭抢过糖,剥开塞进自己嘴里,“我帮他吃!”
幸逸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三个人在天台上待了一会儿,吹着风,看着樱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学校的八卦,聊最近的考试,聊周末去哪儿玩——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属于十七岁少年的日常话题。
很轻松。
很自然。
像回到了最初——回到还没有那些复杂感情、没有那些病态依赖、没有那些需要被治疗的疾病的时候。
只是三个好朋友,在天台上吹风聊天,分享糖果和画,计划着无关紧要的未来。
迟曜想,也许这样真的很好。
至少,这一刻很好。
至少,这一刻,他心里是平静的。
没有空,没有疼,没有那些关于冬天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