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周,盛景学院的春天终于有了点苗头。
银杏树的枝头冒出嫩绿的芽,草坪开始返青,连吹过校园的风都带着暖意。S班教室靠窗的位置,迟曜咬着棒棒糖——换成了葡萄味的,看着窗外那些新生的绿色,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至少……不再那么空了。
“曜哥!”纪言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体育课打篮球吗?”
迟曜转过头。纪言亭正趴在幸逸桌上,粉色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玻璃珠。
“打。”迟曜说,站起身,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几对几?”
“三对三!”纪言亭跳起来,“我,你,逸哥一队!对面是隔壁班那几个,上次输给我们不服气,今天要报仇。”
幸逸合上书,推了推眼镜:“你又跟人约架了?”
“什么叫约架!”纪言亭瞪大眼睛,“这是友好的体育交流!”
迟曜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行,交流。”
三人一起往体育馆走。走廊里,学生们纷纷侧目——迟曜的白黑交杂头发,纪言亭的粉色头发,幸逸一丝不苟的黑发中分,三个人走在一起,像一道移动的风景线。
“曜哥,”纪言亭凑到迟曜身边,小声说,“你头发要不要染回来?黑色长出来好多了。”
迟曜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了,就这样。”
“为什么?”
“懒得弄。”迟曜说,又把棒棒糖塞回嘴里。
其实不是懒得弄。
是……不想改变。
这半白半黑的头发,像某个冬天的遗迹,像某场疾病的纪念。虽然病好了,虽然那个人忘了,但有些东西,他不想抹去。
至少现在不想。
体育馆里已经有人在热身了。隔壁班的三个男生看见他们,挥了挥手:“来了?今天必须赢你们!”
“做梦!”纪言亭立刻回嘴,跑到场边开始做拉伸。
幸逸走到迟曜身边,低声说:“你最近……还好吗?”
迟曜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很清澈:“挺好。”
“真的?”
“真的。”迟曜说,活动了一下手腕,“打篮球吧。”
幸逸没再问。
比赛开始。迟曜打得分后卫,纪言亭小前锋,幸逸控球后卫。三个人配合默契,像演练过无数次——事实上也确实演练过无数次,从初中开始,他们就是固定的三人组。
迟曜接球,转身,起跳,投篮——
“唰!”
球空心入网。
“好球!”纪言亭欢呼,跑过来和他击掌。
迟曜笑了,那笑容很亮,像回到了以前——回到还没有谢恒的时候,回到他还是那个张扬的、爱笑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迟曜的时候。
也许真的可以回去。
也许时间真的能治愈一切。
也许……没有谢恒的生活,也能过得很好。
至少,有篮球,有棒棒糖,有纪言亭的叽叽喳喳,有幸逸的安静陪伴。
这样就够了。
比赛打到一半,纪言亭摔了一跤。其实不严重,只是膝盖擦破了点皮,但他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幸逸,声音拖得老长:
“哥哥……疼……”
幸逸立刻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他的膝盖。伤口确实不深,只是渗了点血丝。但他还是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他总是随身带着,因为纪言亭太容易受伤。
“忍一下。”幸逸说,撕开创可贴,小心地贴上去。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纪言亭盯着他看,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表情,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还疼吗?”幸逸贴好,抬头问他。
“疼。”纪言亭理直气壮,“要亲一下才能好。”
幸逸:“……”
迟曜在旁边笑出声:“纪言亭,你几岁了?”
“三岁!”纪言亭说完,自己先笑了。
幸逸无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在纪言亭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好了吗?”他问。
“好了!”纪言亭立刻跳起来,原地蹦了两下,“满血复活!”
迟曜看着他们,看着幸逸眼底的纵容,看着纪言亭脸上的笑容,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像阳光照进冰封的湖面,虽然冰还没完全化,但至少……有温度了。
“还打吗?”他问。
“打!”纪言亭说,“必须打!今天要把他们打趴下!”
比赛继续。最后他们赢了,比分拉开挺大。隔壁班的男生输得心服口服,走过来拍拍迟曜的肩:“曜哥,还是你牛。”
迟曜笑了笑,没说话。
走出体育馆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洒在校园里,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色调。三个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
“饿了。”纪言亭说,“去食堂吧?我想吃麻辣香锅。”
“行。”迟曜说。
幸逸点头。
食堂三楼,麻辣香锅的窗口排着队。纪言亭排在前面,迟曜和幸逸站在他身后。周围有人看他们,小声议论,但三人都习惯了。
“曜哥,”纪言亭转过头,“你要什么辣?”
“中辣。”
“逸哥呢?”
“微辣。”
“那我就……”纪言亭眼珠一转,“特辣!”
幸逸皱眉:“你胃不好,别吃太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