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像个熊猫……”
谢恒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那是迟曜第一次看见谢恒哭得那么凶。不是压抑的呜咽,是崩溃的、后怕的、像劫后余生的痛哭。他哭得浑身发抖,眼镜都摘了,整张脸埋在迟曜的手心里,滚烫的眼泪浸湿了床单。
迟曜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声音沙哑:
“对不起……吓到你了……”
谢恒摇头,说不出话,只是哭。
从那天起,谢恒对迟曜的饮食管控严格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所有外卖都被禁止。所有零食都要经过他的审查。所有饮料——除了白开水和谢恒自己榨的果汁——都被列入了黑名单。他甚至专门买了一个小本子,记录迟曜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有没有不舒服。
迟曜起初还抗议,撒娇,耍赖。但每次谢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镜后的眼睛里有还未完全褪去的、那夜的惊恐,迟曜就蔫了。
他舍不得让谢恒再担心。
于是就有了天台上那幕——谢恒带着自己做的便当,迟曜眼巴巴地看着,虽然抱怨,但吃得干干净净。
也有了现在,放学后谢恒的出租屋里,迟曜瘫在唯一一张椅子上,看着谢恒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谢恒。”迟曜叫。
“嗯?”
“我们晚上吃什么?”
“清蒸鱼,蒜蓉西兰花,紫菜蛋花汤。”
“又是鱼……”迟曜嘟囔,“我都快变成鱼了。”
谢恒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眼镜片上沾了一点水汽:“医生说你需要补充优质蛋白。”
“我知道……”迟曜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但是我也想偶尔吃点垃圾食品嘛……”
谢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继续切菜。
迟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谢恒……”
“嗯。”
“你对我真好。”
谢恒切菜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刀,转过身,把迟曜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因为我差点失去你。”
声音很轻,但迟曜听出了里面的颤抖。
他收紧手臂,把脸埋进谢恒的颈窝:“不会的。我以后会注意的。”
“嗯。”
“所以……”迟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周末我能吃一次火锅吗?清汤的那种!”
谢恒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很轻,但带着纵容:
“只能吃清汤。蔬菜要多,肉要煮熟,不能喝冰饮料。”
“好耶!”迟曜欢呼,踮起脚尖在谢恒脸上亲了一下,“谢恒你最好了!”
谢恒的耳朵红了。他推了推眼镜,转身继续切菜,但嘴角是上扬的。
小小的出租屋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暖光,混合着两个人交错的呼吸,混合着一种平凡的、日常的、但无比珍贵的温暖。
迟曜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看着谢恒的背影,突然开口:
“谢恒。”
“嗯?”
“等三年后,我们结婚的时候,也要这样。”
谢恒转过身:“什么样?”
“就是你做饭,我在旁边看着。”迟曜说,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月牙,“然后你一边做一边唠叨我,说我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喝,但我还是要偷吃。”
谢恒愣了愣,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笑,是真正的、从眼底溢出来的、温柔得能把人融化的笑:
“好。”
“那说好了。”
“说好了。”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倒置的星空。
在这个小小的、简陋的、但充满爱的出租屋里,两个少年许下了一个关于未来的、甜蜜的约定。
有清蒸鱼,有蒜蓉西兰花,有谢恒的唠叨,有迟曜的耍赖。
还有一辈子。
很长很长的一辈子。
足够把所有的“不能吃”变成“可以偶尔吃一次”,把所有的“要小心”变成“有我在”,把所有的“三年之约”变成“每一天”。
夕阳完全落下时,谢恒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清蒸鱼香气扑鼻,西兰花翠绿欲滴,蛋花汤冒着热气。两碗米饭盛得满满的,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吃饭。”他说。
迟曜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在谢恒脸上又亲了一下:
“谢谢大厨!”
谢恒的耳朵又红了。他坐下来,给迟曜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最嫩,刺最少。
迟曜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幸福地眯起来:
“好吃!”
谢恒看着他,眼镜后的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有三年要等,有无数困难要克服,有无数目光要面对。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有这个人,有这顿饭,有这个约定——
一切都值得。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而他会用尽全力,把这场梦,守护成现实。
用一辈子。
用所有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