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成绩在一周后的周一早晨公布。
高一S班的早自习被一种压抑的期待笼罩着。所有人都在偷偷看手机,刷新着教育考试院的官网。谢恒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整整十分钟都没有翻页。白色透明眼镜后的目光看似平静,但握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纪言亭比他更明显——樱花粉的头发因为焦虑被他自己揉得乱七八糟,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连幸逸轻轻碰他的手都没反应。
“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指划动屏幕的细微声响。然后——
“我靠!谢恒全省第三!”
“纪言亭全省第九!”
“一等奖!两个都是一等奖!”
欢呼声和掌声像炸开的烟花,瞬间填满了整个教室。有人冲过来拍谢恒的肩膀,有人围住纪言亭,文艺委员甚至激动得跳了起来。
谢恒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那个名字——谢恒,后面跟着的分数和排名,像某种不真实的幻影。他推了推眼镜,又刷新了一次页面。
还是那个数字。
全省第三。
一等奖。
这意味着保送资格。意味着离迟巍的“三年之约”,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寻找迟曜的身影——迟曜今天请假了,说是感冒还没好透。但谢恒知道,他只是想给自己空间,不给自己压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迟曜发来的消息:
「看到了。全省第三。我的谢恒最棒了。」
后面跟着一个兔子转圈的表情包。
谢恒看着那条消息,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兔子,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他打字回复:
「你的。」
很简单的两个字。但迟曜秒懂,回了一个脸红的表情。
“谢恒!”纪言亭蹦蹦跳跳地冲过来,樱花粉的头发因为兴奋而晃动,“我们都是一等奖!我们都可以保送了!”
谢恒收起手机,看向他,点了点头:“嗯,恭喜。”
“同喜同喜!”纪言亭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然后转身扑进幸逸怀里,“幸逸你听到了吗!我是一等奖!”
幸逸接住他,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听到了。你很棒。”
班主任李老师这时走进教室,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安静一下!安静!”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谢恒和纪言亭身上:
“首先,让我们恭喜谢恒同学和纪言亭同学,在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中取得优异成绩!谢恒同学获得全省第三名,纪言亭同学获得全省第九名,两人均获得一等奖!”
掌声再次响起。
李老师等掌声平息,继续说:“根据政策,一等奖获得者将获得顶尖大学的保送资格。具体的学校和专业,学校会协助你们申请和对接。”
她顿了顿,看向谢恒,眼神复杂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另外,学校决定为两位同学颁发特别奖学金,以表彰他们为校争光。具体金额后续会通知。”
又是一阵掌声。
下课后,谢恒被李老师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李老师,还有年级主任和校长。三个成年人坐在沙发上,表情都很严肃。
“谢恒同学,请坐。”校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恒坐下,背脊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等待着。
年级主任先开口:“谢恒同学,首先再次恭喜你取得优异成绩。关于保送学校的选择,你有什么意向吗?”
“A大数学系。”谢恒回答得很干脆。
三位老师对视一眼。A大是国内顶尖的综合性大学,数学系更是王牌专业,竞争极其激烈。但以谢恒的成绩,确实有希望。
“很好。”校长点头,“学校会全力支持你的申请。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谢恒,语气郑重起来:“关于你的家庭情况,学校也了解一些。李老师告诉我们,你现在一个人生活?”
谢恒的手指微微收紧:“是。”
“经济方面有困难吗?”年级主任问,“学校的奖学金虽然不多,但应该能解决一部分学费问题。另外,我们也可以帮你申请助学金和助学贷款。”
谢恒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谢谢老师,但我可以自己解决。”
“谢恒,”李老师忍不住开口,“你不要逞强。你现在还是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经济上的困难,学校和老师都可以帮你——”
“老师。”谢恒打断她,抬起头,白色透明眼镜后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我真的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想靠自己的努力,走到想去的地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三位老师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清瘦但挺直的脊背,看着他眼镜后那双坚定得近乎偏执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决绝。
然后,校长轻轻叹了口气:
“好。学校尊重你的选择。但如果有任何困难,随时来找我们。”
“谢谢校长。”
走出办公室时,谢恒深深吸了口气。走廊上的阳光很好,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把大理石地板照得亮晶晶的。
他掏出手机,给迟曜发消息:
「老师说要帮我申请助学金,我拒绝了。」
迟曜很快回复:
「我就知道你会拒绝。我爸说了,你这个人自尊心强得要死。」
谢恒笑了:
「那你爸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让你晚上来家里吃饭。他订了餐厅,说要庆祝你拿一等奖。」
谢恒的手指顿了顿:
「你爸订的餐厅?」
「嗯。很贵的那种。我说不用这么夸张,他说这是‘迟家的规矩’。」
后面跟着一个捂脸的表情。
谢恒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迟巍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对他的认可和支持——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一种平等的、尊重的、像对待未来家人一样的对待。
他打字:
「好。几点?」
「七点。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不行。我爸说了,必须接。他说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谢恒的耳朵红了。他推了推眼镜,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窗外灿烂的秋日阳光,突然觉得——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竞赛成绩,保送资格,迟巍的认可,还有……迟曜。
他的迟曜。
那个会在烈日下等他三个小时等到中暑的傻瓜,那个会因为他一句“你的”就脸红的少年,那个会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陪在他身边的——
爱人。
谢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走向教室。
脚步很稳。
像走在一条,终于看得见尽头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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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餐厅确实很贵。
市中心最高层的旋转餐厅,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安静地穿梭,水晶吊灯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迟巍订了一个靠窗的包厢。谢恒到的时候,迟曜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少年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很少见他穿得这么正式,但意外地好看。深栗色的短发梳得整齐,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融化的蜂蜜,虎牙在看见谢恒时露出来,那颗泪痣在眼角闪闪发亮。
“谢恒!”他迎上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今天真好看。”
谢恒今天还是穿着平时的制服——他没有别的正式衣服。但迟曜的话让他耳朵红了红,他推了推眼镜:“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