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的工作室租在市中心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三十平米的空间,墙壁刷成简洁的白色,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长桌,桌上并排放着四台高配置的电脑。墙角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箱,里面是服务器和网络设备。
窗户对着一条安静的小街,梧桐树的枝叶几乎要伸进窗内。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这是迟巍那一百万启动资金的第一笔开销——三个月租金加上基础设备。谢恒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电脑是二手的但性能足够,桌椅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连那盆摆在窗台上的绿萝,也是从迟曜家分株来的。
“会不会太简陋了?”迟曜环顾四周,虎牙咬着下唇,“我爸那钱够用,你不用这么省……”
“够用。”谢恒正在组装一台服务器,白色透明眼镜后的目光专注,“创业初期,现金流最重要。省下来的钱可以多请一个兼职,或者多接一个项目。”
迟曜撇撇嘴,但没再说什么。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摇晃的梧桐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顾宸说要来帮忙。”
谢恒的动作顿了顿:“顾宸?”
“嗯。”迟曜转身,靠在窗台上,“他昨天找我,说想跟你学编程。我说你要创业,他就说可以来打杂,不要工资,只要管饭就行。”
谢恒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复杂。自从竞赛日那天顾宸送迟曜去医务室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但顾宸主动提出帮忙,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你怎么说?”谢恒问。
“我说要问你。”迟曜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你觉得呢?他虽然人有点别扭,但计算机课成绩很好,上次那个编程作业他拿了全班最高分。”
谢恒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
“真的?”迟曜眼睛亮了。
“嗯。”谢恒继续组装服务器,“多一个人总是好的。而且……他欠我一个人情。”
迟曜“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还记着日记那事呢?”
“记着。”谢恒头也不抬,“所以他要来打工还债。”
迟曜笑得更欢了。他伸手戳了戳谢恒的脸颊:“谢恒同学,你这样很小气哦。”
谢恒抓住他的手,轻轻咬了一下指尖:“跟你学的。”
迟曜的脸瞬间红了。他抽回手,小声嘟囔:“谁教你咬人了……”
工作室的筹备花了整整一周。谢恒白天上课,晚上和周末都在这里忙。迟曜几乎每天都来陪他,虽然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他连装个操作系统都能装出蓝屏——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支撑。
顾宸是第三天才来的。他推开门时,手里拎着两袋外卖,表情依旧别扭:“迟曜让我带的。”
谢恒从电脑后抬起头,点了点头:“放桌上吧。”
顾宸把外卖放下,环顾四周,挑了挑眉:“就这?”
“就这。”谢恒语气平静,“不满意可以走。”
顾宸嗤笑一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我又不傻。你这工作室虽然破,但未来可期。”
谢恒没接话,只是推给他一份文件:“这是工作室的第一个项目——给一家小型电商公司做库存管理系统。需求文档在这里,你看一下,明天开始写代码。”
顾宸翻开文件,看了几页,表情严肃起来:“这个难度不小。数据库设计、前后端分离、还要考虑高并发……你一个人接的?”
“嗯。”谢恒说,“报价十五万,工期两个月。做得好,后续还有升级和维护的订单。”
顾宸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谢恒,还没毕业就开始接十五万的项目了。”
“所以,”谢恒看向他,眼镜后的目光认真,“你要来吗?”
顾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真正的、带着认可的笑:
“来。干嘛不来。”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台电脑前,开机:“从哪部分开始?”
“数据库设计。”谢恒也回到自己的电脑前,“我画了初步的ER图,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两个曾经剑拔弩张的少年,就这样在三十平米的工作室里,开始了第一次合作。
迟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谢恒和顾宸并肩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代码像流动的星河,窗外的阳光把他们的侧影镀上一层金色。
真好啊。
他想。
他的谢恒,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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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的第一个月是最难的。
谢恒接的那个电商项目比预想的要复杂。客户不断提出新的需求,技术难题一个接一个,好几次代码写到凌晨,还是解决不了bug。
最崩溃的一次是项目进行到第三周,数据库突然崩溃,整整两天的数据丢失。客户在电话里大发雷霆,说要取消合同。
那天晚上,谢恒一个人在工作室待到凌晨三点。他试图恢复数据,但失败了。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苍白的脸,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门被轻轻推开。
迟曜抱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谢恒。”他小声叫。
谢恒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你怎么来了?这么晚……”
“我睡不着。”迟曜走到他身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给你带了宵夜。张姨炖的鸡汤,说你最近太累了。”
谢恒的动作顿了顿。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迟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深夜的灯光下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眼底满是担忧。
“对不起。”谢恒的声音沙哑,“吵醒你了。”
“没有。”迟曜摇头,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是我自己醒的。梦见你在哭,就醒了。”
谢恒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抓住迟曜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吻:“我没哭。”
“但你在难过。”迟曜看着他,“项目出问题了?”
“……嗯。”谢恒疲惫地闭上眼睛,“数据库崩了,数据丢了。客户要取消合同。”
迟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不做了。”
谢恒睁开眼,看着他。
“十五万而已。”迟曜的语气很轻松,“我爸说了,创业失败很正常。这笔钱就当交学费,不用有压力。”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