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知道菜在哪里?”
“感觉。”她说,“温度,气味,声音,空气的流动……这些都能告诉我信息。”
这话听起来有些玄乎,但看着她精准的动作,又不得不信。
午饭后,一群人沿着古镇的石板路散步。喜洲古镇保存得很好,白族民居的照壁上画着精致的壁画,巷子里飘着烤乳扇的香气。
路过一家扎染店时,谌絮停下来,看着橱窗里那条深蓝色的扎染长裙,眼睛亮了一下。
“喜欢?”暨栀问。
谌絮点头,但随即又摇头:“太长了,我穿不了……”
她坐在轮椅上,很多衣服都不方便。
暨栀却已经走进店里。几分钟后,她拿着那条裙子出来,在谌絮身上比了比:
“回去改一下就行。我帮你改。”
谌絮的脸红了,小声说:“谢谢。”
小梅花站在店外,脸朝着巷子的深处,突然开口:
“那边有个寺庙。要去看看吗?”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巷子尽头确实有个不起眼的小庙,门口挂着褪色的经幡。
“你怎么知道?”顾宸问。
“听见钟声了。”小梅花说,“还有香火的味道。”
寺庙很小,只有一个老和尚在扫地。看见他们进来,老和尚合十行礼,没有多话。
庙里供奉着一尊不知名的佛像,面容慈悲。香炉里插着几柱香,青烟袅袅。
谌絮在佛像前停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暨栀站在她身后,也默默合十。
迟曜不懂这些,但还是学着他们的样子拜了拜。纪言亭好奇地东张西望,被幸逸轻轻按住肩膀。
小梅花站在门槛外,没有进去。她的脸朝着庙堂的方向,白丝带在风中轻轻飘动。
老和尚扫到她脚边,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突然变得深邃:
“小姑娘,你的眼睛……”
小梅花微微颔首:“不方便见光。”
老和尚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心中有光,胜过眼中有光。”
说完,他继续扫地,不再言语。
离开寺庙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芒洒在古镇的石板路上,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民宿的路上,小梅花突然开口:
“明天去玉龙雪山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计划去雪山?”纪言亭惊讶地问。
“听见你们聊天了。”小梅花说,“不过,明天下午会下雨。如果要去,最好上午去。”
“下雨?”迟曜看了看手机天气预报,“可是预报说是晴天啊。”
小梅花没再解释,只是说:“信不信由你们。”
第二天一早,天空确实晴朗如洗。一群人出发去玉龙雪山,坐缆车上到海拔4506米的观景台。
高原反应让体质最弱的谌絮有些不舒服,暨栀一直陪在她身边,给她吸氧。纪言亭兴奋地到处拍照,幸逸跟在后面,确保他不会走丢。
迟曜和顾宸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雪山峰顶。云雾缭绕,冰川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
“真美。”迟曜喃喃地说。
顾宸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中午在雪山脚下的餐厅吃饭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不到半小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真的下雨了……”纪言亭惊讶地看着窗外,“小梅你怎么知道的?”
小梅花坐在窗边,脸朝着雨幕的方向,声音很轻:
“云的味道变了。风的方向也变了。”
这话听起来更玄了。但这次,没人再质疑。
雨下了两个小时才停。雨后,雪山被洗得更加清晰,山腰上甚至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看!彩虹!”纪言亭指着窗外。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双彩虹横跨山谷,像一座连接天地的桥。
小梅花也“看”向彩虹的方向,唇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很漂亮吧?”
“嗯。”谌絮轻声应道,“很漂亮。”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去了丽江古城,去了香格里拉,去了泸沽湖。每到一个地方,小梅花总能说出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哪条小巷里有好吃的,哪个时间看日落最美,甚至预测了两次突如其来的阵雨。
她的神秘感逐渐变成了旅行中的某种“指南针”。虽然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能“看见”,但大家都习惯了听她的建议。
旅途的最后一站是泸沽湖。住在湖边的摩梭人客栈里,推开窗就是一片湛蓝的湖水。晚上,一群人围在篝火旁,听客栈老板讲摩梭人的走婚习俗。
“所以……你们真的是母系社会?”纪言亭好奇地问。
老板笑着点头:“家里女人当家。走婚是自由的,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
暨栀和谌絮对视一眼,手牵得更紧了。顾宸靠在椅背上,看着跳动的篝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梅花坐在最外围,脸朝着湖面的方向。月光洒在她身上,白丝带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迟曜拿出手机,给谢恒发了一条消息:
「最后一晚了。泸沽湖的月亮好圆。」
很快,回复来了:
「想你了。」
只有三个字,但迟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打字:
「我也想你。后天就回去了。」
「我去机场接你。」
「好。」
放下手机,迟曜看着篝火,看着身边的朋友们——纪言亭靠在幸逸肩上快睡着了,谌絮和暨栀在低声说着什么,顾宸在发呆,小梅花依然安静地面朝湖水。
他突然觉得,这个暑假,这个旅行,虽然谢恒不在身边——
但依然很美好。
有风景,有朋友,有欢笑,有意外,有神秘的小梅花和她那些无法解释的“看见”。
这一切,都成了记忆里鲜亮的一部分。
像泸沽湖的月光,清澈,温柔,永远明亮。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大家陆续回房休息。
迟曜走到小梅花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小梅,谢谢你。”
小梅花转过头,即使遮着眼睛,迟曜也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谢什么?”
“谢谢你的建议。”迟曜说,“让我们避开了雨,看到了最美的风景。”
小梅花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让你们错过该看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飘散在夜色里。
“迟曜。”她又开口。
“嗯?”
“回去后,替我跟谢恒问好。”
迟曜愣住了:“你认识谢恒?”
小梅花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白裙在月光下像一朵绽放的梅花:
“晚安。”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盈得像没有重量。
迟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疑惑。
小梅花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遮住眼睛?
她为什么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为什么……认识谢恒?
这些问题像迷雾,笼罩在泸沽湖的夜色里。
但此刻,迟曜只是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湖面上那轮圆月,想起了谢恒。
后天就能见面了。
他想。
到时候,要把这一切都告诉他。
告诉他洱海的风,告诉他雪山的雨,告诉他泸沽湖的月亮。
还有那个神秘的、像梅花一样的小姑娘。
以及这个夏天,所有美好的、难忘的、像梦一样的——旅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