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生活像一首缓慢流淌的溪流，看似平静，却在水面下积蓄着奔向远方的力量。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晚自习延长到九点半，月考、期中考、模拟考像永不停歇的浪涛，一个接一个拍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但青春总有办法在夹缝里开出花来。

比如午休时间的天台。

“谢恒——这道题怎么做——”迟曜趴在野餐垫上，把数学练习册推到谢恒面前，琥珀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眨着，“老师讲太快了，我没听懂。”

谢恒放下手里的编程书，推了推眼镜，接过练习册看了一眼：“函数与导数综合题。你哪里没懂？”

“全部。”迟曜理直气壮。

谢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和笔，开始一步一步地讲解。他的声音很平静，逻辑清晰，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迟曜就趴在他旁边，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跟着他的笔尖移动。

阳光很好，秋天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洒在两个人身上。风吹过，把迟曜深栗色的短发吹得有些乱，谢恒抬手帮他拨了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懂了吗？”讲完后，谢恒问。

迟曜眨了眨眼，然后笑起来，虎牙露出来：“懂了。谢老师最好了！”

“那再做一遍。”谢恒把笔递给他。

“啊——”迟曜哀嚎，“我不想做——”

“做。”

“……好吧。”

迟曜不情不愿地接过笔，开始做题。谢恒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写，偶尔在他卡壳的时候提示一句，但从不直接给答案。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上演。迟曜的数学成绩在谢恒的“强迫补习”下，居然真的在慢慢进步——虽然离优秀还差得远，但至少不会再不及格了。

另一边，纪言亭和幸逸在图书馆。

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是他们的固定座位。幸逸在准备全国物理竞赛，面前摊着厚得像砖头的《大学物理》。纪言亭在写语文作文，樱花粉的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他烦躁地拨开，咬着笔帽苦思冥想。

“幸逸……”纪言亭小声叫。

“嗯？”幸逸头也不抬。

“这个作文题目好难写……”纪言亭把作文纸推过去，“《论坚持与变通》，我怎么写都像在凑字数……”

幸逸放下笔，接过作文纸看了一眼，然后推了推眼镜：“你的论点是什么？”

“就是……既要坚持，也要变通？”

“太笼统。”幸逸说，“举个例子。比如谢恒和迟曜。”

纪言亭眼睛亮了：“怎么说？”

“谢恒在坚持什么？”幸逸问，“坚持和迟曜在一起，坚持靠自己走下去。这是他的坚持。”

“那变通呢？”

“变通是他接受迟叔叔的帮助——股权，启动资金，这些看起来像是‘捷径’，但他没有拒绝，而是把它们变成了自己前进的阶梯。这就是变通。”

幸逸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坚持是内核，变通是方法。没有坚持的变通是随波逐流，没有变通的坚持是顽固不化。”

纪言亭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突然跳起来：“我懂了！谢谢幸逸！”

他重新坐回去，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舞动起来。幸逸看着他兴奋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大学物理》。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质的桌面上，重叠在一起，安静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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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宸和裴安安的关系，在那一夜之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顾宸依然嘴硬，依然说话带刺，但行动上却多了很多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心。

比如早上，他会把保姆准备好的两份早餐都拎走，然后扔一份给裴安安——虽然动作还是很粗鲁。

比如下雨天，他会把唯一的伞塞给裴安安，自己淋雨跑回去——虽然会说“反正我身体好”。

比如裴安安咳嗽的时候，他会不耐烦地递过去一瓶川贝枇杷膏——虽然会加一句“再咳就别来上学了”。

裴安安总是小声说谢谢，然后珍惜地接受这些别扭的好意。他会把顾宸扔给他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会在顾宸打球回来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顾宸熬夜写作业时，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书陪他。

两个人很少说话，但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在悄悄生长。

直到某天下午的体育课。

体育课是顾宸最讨厌的课——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运动，相反，他篮球打得很好。他讨厌的是那些集体项目，那些需要“团队合作”的活动。

这节课的内容是排球。老师把全班分成几组，进行对抗赛。顾宸和裴安安分到了一组。

裴安安根本不会打排球。他抱着球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抓着球，像是抓着一颗炸弹。

“裴安安！发球！”队友喊道。

裴安安深吸一口气，把球抛起来，然后用力拍过去——

球软绵绵地飞过网，被对方轻松接住，反击回来。

“防守！”顾宸喊道。

裴安安手忙脚乱地去接球，但球速太快，他没接住，球砸在他手臂上，弹飞了。

“啧。”顾宸皱眉，“你到底会不会打？”

裴安安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算了。”顾宸摆摆手，“你站后面去，别碍事。”

接下来的比赛，裴安安真的就站在最后面，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看着顾宸在场上奔跑、跳跃、扣杀，看着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看着他因为得分而扬起嘴角——

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讨厌。

至少，他在打球的时候，是真实的，是鲜活的，是……发着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