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切下一道明亮的金线，落在凌乱的被单上。谢恒先醒了过来，生物钟使然。他侧躺着，手臂还被身边人枕着，有些发麻，却舍不得动。迟曜睡得很沉，脸埋在他肩窝附近，呼吸平稳悠长，长睫安静地垂着，昨晚的疲惫和后来那些亲昵留下的红晕已经褪去，只余下一片安宁的睡颜。

谢恒静静地看着，心里被一种饱胀的、近乎圆满的宁静感充满。十九岁生日的后半夜，是在紧密的拥抱和偶尔的低语中度过的。他们分享了大半个蛋糕（迟曜坚持要他多吃点，自己只尝了几口），聊了聊彼此最近的生活，琐碎的、具体的，比如谢恒小组作业遇到的瓶颈，迟曜车队新引擎测试时差点发生的意外。距离让这些日常的分享变得珍贵，仿佛靠着这些碎片，就能拼凑出对方不在身边的每一天。

阳光逐渐偏移，落在了迟曜的脸上。他眼皮动了动，眉头微蹙，似乎被光亮打扰，无意识地往谢恒怀里又蹭了蹭，寻找更暗的遮蔽。

谢恒低低笑了一声，小心地抽出发麻的手臂，起身将窗帘拉严实。房间重新陷入适合睡眠的昏暗。他回到床边，没再躺下，只是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迟曜毫无防备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再睡会儿。”他无声地说。

然后他拿起手机，走到房间角落的小沙发坐下。屏幕亮起，宿舍群和几个私聊窗口已经炸了。未读消息的数字触目惊心。他点开，大致扫了几眼。

宿舍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

【我靠我靠我靠！昨晚是真的吗？恒哥亲口承认了？】

【那帅哥是男朋友？？？救命，我竟然给恒哥男朋友开了门还让人家干等！我有罪！】

【恒哥藏得太深了！不过……确实配一脸。】

【恒哥昨晚没回来！（重点）】

【@谢恒恒哥，求细节！不对，求封口费！（蛋糕图片）】

【恒哥男朋友叫迟曜？哪个学校的？看着好年轻！】

【好像是搞赛车的？恒哥提过一嘴。】

【所以恒哥之前说“有爱人”，是真的爱人，不是委婉拒绝的借口啊……膜拜。】

【恒哥回来会不会灭口？我们要不要统一口径？】

夹杂着各种震惊表情包和“磕到了”的嚎叫。谢恒看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微妙的暖意。至少，他的室友们看起来是震惊多于排斥，好奇多于恶意。

私聊里，有室友小心翼翼地问：【恒哥，你还好吧？昨晚我们就是太惊讶了，没别的意思。】也有大胆的直接问：【恒哥，真是男朋友啊？牛逼！祝99！】

谢恒想了想，在宿舍群里回了一句：【嗯，是真的。他叫迟曜，在同济读车辆工程。昨晚谢谢你们。】言简意赅，坦荡得让群里瞬间又刷过一片“！！！”和“祝久久”的队形。

处理完手机里的喧嚣，他看向床上依旧熟睡的人。阳光被窗帘挡住，只有边缘漏进微光，勾勒出迟曜侧脸柔和的线条。谢恒心里一片柔软，又掺杂着难以言喻的骄傲。这就是他爱的人，优秀，明亮，会跨越千里带来惊喜，也会在他面前露出最不设防的柔软。

他轻轻起身，去浴室洗漱。温热的水流冲过脸颊，昨晚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尤其是迟曜看到贺卡时那瞬间的低落，和他最终从背后抱住自己时那声带着委屈的“谢恒”。心脏某处又微微揪紧。他得做点什么。

等迟曜终于自然醒转，迷迷糊糊坐起来时，就闻到一阵食物的香气。谢恒正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几个印着某知名早茶店logo的纸袋。

“醒了？”谢恒把东西放在小桌上，“洗漱一下，吃点东西。这家虾饺和粥评价不错，我买了些。”

迟曜揉着眼睛，还有点没睡醒的懵懂，看着谢恒忙活，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和今早的处境，耳根又有点热。“几点了？”

“十点多。不急，你下午有课吗？”

“下午没有，晚上车队有会。”迟曜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浴室，“你上午不是有课？”

“请了假。”谢恒说得理所当然，把餐盒一个个打开，香气更浓了。

迟曜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从镜子看了一眼外面谢恒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向上弯。好吧，偶尔任性一下的谢恒，他也不讨厌。

早餐（或者说早午餐）在安静温馨的氛围里进行。迟曜是真的饿了，吃得很快。谢恒则吃得慢条斯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迟曜吃，时不时把他可能爱吃的点心推过去。

“你室友……没说什么吧？”迟曜喝了口粥，状似随意地问，眼神却瞟向谢恒。

“说了。”谢恒给他夹了一个晶莹的虾饺，“都在祝我们99，还要封口费。”

迟曜呛了一下，瞪大眼睛：“……你就这么承认了？”

“不然呢？”谢恒反问，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你是我男朋友，这是事实。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迟曜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那点因为可能给谢恒带来困扰而产生的细微忐忑，忽然就消散了。也是，谢恒从来不是会躲藏的人。他当初能在全校面前承认那份“病理性”的爱，现在自然也能坦然承认光明正大的恋人。

“那……他们反应怎么样？”迟曜还是有点好奇。

“挺好的，就是有点吵。”谢恒想了想，“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但不用担心。”

“哦。”迟曜低下头，继续吃虾饺，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下去。被认可，被接纳，哪怕只是他生活圈里很小的一部分，这种感觉也很好。

吃完东西，谢恒看了看时间。“你晚上才走？”

“嗯，订了六点多的高铁。”

“那下午……”谢恒看着他，“想在学校转转吗？还是就在附近休息？”

迟曜眼睛转了转，放下筷子，凑近一点，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谢同学，不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大学？听说未名湖很美。”

谢恒迎上他的目光，也笑了：“好。带你去。”

秋日的北大校园，色彩是浓郁的。银杏金黄，枫叶染红，未名湖碧波荡漾，倒映着博雅塔的影子和蓝天白云。走在其中，空气清冽，阳光和煦。

谢恒和迟曜并肩走着，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特意分开，就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的姿态。谢恒偶尔指着一栋建筑介绍，迟曜听着，目光却更多流连在风景和身边人身上。校园里学生来来往往，有人步履匆匆赶往教室，有人抱着书在长椅上阅读，也有人像他们一样悠闲漫步。